“我没有胡说。”
段洛尘的声音缓缓沉下去,像是在揭开一段尘封多年的秘辛。
“当年对先皇后下毒的,是大祭司蒙老的独子。他与你母后自幼青梅竹马,情根深种,可你母后身为蛊神宗嫡传,身不由己,只能遵家族之命嫁与父王。她曾亲口与他解释,一切皆是身不由己,可他偏执入骨,认定了那些都是你母后的借口,是你母后背叛了他,恨意难消。”
“恰逢那时,还是大黎太子的杨御乾出使南疆,他便趁机布下一石二鸟之计,既毒杀你母后泄恨,又能嫁祸大黎太子。”
段洛尘顿了顿,喉间微涩:“事发后,被大祭司察觉。他亲手斩了自己的儿子,提着人头入宫,向父王请罪,只求一死谢罪。”
“父王看着那具头颅,沉默了整整一夜。他最终没有杀大祭司。他说,若不是他横插一脚,拆散了他们二人,一切悲剧或许便不会发生。他心中有愧,便对大祭司说‘从今往后,你把孤的川儿当成亲儿子看待,护他一生,疼他一世。’ ”
段洛尘抬眼,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段洛川:“这些年,父王对你百般纵容,不是懦弱,不是不管,而是……他心里一辈子都在愧疚。”
段洛川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纸。
他猛地想起师傅蒙老从小到大对他的好,总是无条件的护着,无底线的纵容,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他都替他兜着;无论他变得多荒唐,都依然顺着他、宠着他。
原来……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他踉跄着嘶吼,声音撕心裂肺:“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说!”
段洛尘闭上眼,轻叹一声:“我也是不久之前,才从父王口中得知全部真相。我也问过他,为何不早些告诉你。他说,以你的性子,就算说了,你也不会信,只会更疯,更恨,更要毁了一切。”
段洛川僵在原地,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住。
他愣了许久,忽然疯癫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笑到最后,他慢慢静了下来,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他看向段洛尘,声音轻得发颤:“尘儿……对不起。大哥错了。大哥是南疆的罪人。”
“替我……向母后赔罪,向父王赔罪,向蒙老赔罪。这些年,他们待我一片真心,我却糊涂半生,害了自己,害了南疆,害了那么多人。这份恩,这份情,来生……来生再报。”
话音落,他骤然抬眼,看向陆霄云,笑得平静而决绝:“陆霄云,你不是一直想要本殿的人头吗?今日,本殿便赔给你。”
不等众人反应,他猛地伸手,一把抽出段洛尘腰间佩剑,反手一横,自刎于帐前。
鲜血溅落尘埃,再无声息。
陆霄云垂眸看着那具倒落的身躯,面色冷然,许久才缓缓开口:“南疆可保留国号,岁贡减半。但段洛川的人头,孤要带回北燕,祭奠古祭坛下所有亡魂。”
他看向段洛尘:“你可有异议?”
段洛尘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地上,渗出血迹:“臣,无异议。”
……
次年春,东越。
海上战船如云,箭矢如雨。
陆霄云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艘仓皇逃窜的龙舟,目光冰冷。
“追。”
三天后,南宫瑾被押到他面前。这位昔日风流倜傥的东越三皇子,此刻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陆太子,小王愿降!愿将我东越半数国土献上!”
陆霄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南宫瑾心底发寒。
“降?”
陆霄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孤不接受。”
南宫瑾脸色惨白。
“拉下去。”
一个月后,东越,灭!
……
又一年,西凉大漠
边关烽火,烧了整整三个月。
慕容峥站在皇城城头,看着远处漫天的烟尘,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报!”
一匹快马冲进城内,斥候滚鞍下马,跪地嘶声:“北燕大军已破三关!前锋距皇城不足百里!”
城头众将脸色齐变。
慕容峥没有动。
他身后,慕容清咬牙道:“大哥,咱们还有十万铁骑,还有囤了多年的粮草器械,未必不能一战!”
慕容峥缓缓转身,看着慕容清,忽然笑了。
“清儿,你知道陆霄云为什么先打南疆,再打东越,最后才来打西凉吗?”
慕容清愣住。
“因为他知道,最难啃的骨头,要留到最后。”慕容峥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方那道滚滚烟尘,“父皇准备了十年。药材、精铁、硝石、粮草……他以为够打一场天下大战了。”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
“可陆霄云只用三年,就把我们逼到这一步。”
城下,战鼓声隐隐传来。
北燕大军,很快到了。
这场仗,打了整整半个月。
第一天,陆霄云率军攻城,从辰时杀到酉时,城下尸体堆成山,愣是没攻进去。
第二天,林晚风率大黎五万先锋从侧翼包抄,断了西凉大军的补给线。
第三天,慕容峥亲自提枪出城,与陆霄云阵前交锋。两人从午时杀到日落,不分胜负。收兵时,慕容峥左肩中了一箭,陆霄云手臂上也多了道伤口。
第五天,魏云率六万精锐夜袭西凉大营,火烧粮草,西凉军心顿时大乱。
第七天,西凉皇城西城门被攻破。
第十天,慕容清战死,北燕大军攻入内城。
第十二天,慕容峥退守皇宫,身边只剩三千亲卫。
第十四天,林晚风率军攻破皇宫正门,魏云从侧翼杀入。
第十五天,慕容峥站在昭明殿前,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陆霄云一身银甲,踏着满地的血迹,一步一步走向他。
两人相距三丈,停住。
慕容峥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霄云,本王输了。”
他丢下手里的长枪,枪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霄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慕容铮看着对面那道银甲身影,忽然扬声笑道:
“天下人素来把杨依泽尊为战神,没想到北燕太子陆霄云,比他更胜一筹!”
陆霄云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慕容铮,孤告诉你一个秘密。”
慕容峥笑容微顿。
陆霄云身形微微前倾,弯腰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因为我是他的师兄。”陆霄云一字一句道,“他的一切,都是我教的。”
慕容峥瞳孔骤缩。
“你不是一直在打探天虚秘境吗?”陆霄云继续道,声音平静,“孤今日便告诉你,天虚秘境是真实存在的,它就在孤的师门。但里面没有长生不老药,没有一统天下的秘籍,只有一片山,一片水,和一群不问世事的人。”
说完,他直起身,抬起手中长枪,枪尖直指慕容峥,声音很淡:“慕容峥,你太贪了。”
慕容峥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贪?”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霄云,你坐在北燕太子那个位置上,就不想再往前一步?你打下三国,就不想把大黎也收了?”
陆霄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慕容峥笑够了,慢慢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个被亲卫护着的纤细身影。
慕容雪拼命想冲过来,被几个亲卫死死拉住,哭得撕心裂肺。
慕容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陆霄云。
“陆霄云,本王求你一件事。”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