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霄云看着他,目光平静。
“二皇子,孤承认,你是个好皇子。这些年南疆在你手中,百姓安居乐业,边境清平安稳。”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但要怪,就怪你的好大哥吧。”
段洛尘脸色一白。
古祭坛之事他早就听说了,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那个与圣女交好、妙手仁心、惊才绝艳的女子;那个战功赫赫、被天下人尊为战神的大黎太子……真的就这么没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什么也问不出口。
陆霄云不再多言,缓缓举起手中长枪。
“杀!”
……
现代,军区医院VIp病房
心电监护仪依旧滴答滴答响着。
但君无夜的手指,动了动。
很轻,只是一下。
夜玲珑趴在一边睡着了,没有看见。
杨依泽看见了。
他走过去,盯着那只手指。
又动了一下。
他转身,轻轻推了推夜玲珑。
“玲珑。”
夜玲珑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他动了。”
夜玲珑愣了一瞬,猛地站起来,扑到君无夜身边。
“无夜哥哥?无夜哥哥!”
君无夜的眼皮动了动,又动了动。
然后,那双紫眸,缓缓睁开了。
很慢,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她,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
“玲珑……”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夜玲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在!我在!”
君无夜看着她,嘴角很轻很轻地扯了一下。
“哭什么……我又没死……”
夜玲珑抬手抹了把眼泪,眼眶通红:“你昏迷了四个月!你知不知道!你怎么那么傻,差一点就……”
“玲珑,不哭了,”
君无夜虚弱地笑了笑,哪怕浑身无力,目光依旧温柔:“就算死了也无妨,只要你好好的。”
然后他偏过头,看见站在一旁的杨依泽。
“哟……杨太子也在……”
杨依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君无夜又看向夜玲珑,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瘦了。”
“我……” 夜玲珑话没说完,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侧身忍不住干呕起来。
杨依泽快步走过来,扶住她:“怎么了?”
夜玲珑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干呕了好一阵才缓过劲。
她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沉默着给自己诊脉。
君无夜躺在床上,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夜玲珑诊了一会儿,手忽然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杨依泽,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怎么了?”杨依泽又问了一遍,声音发紧。
夜玲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我怀孕了。”
君无夜瞬间僵住,随即挣扎着要起身,指着杨依泽气得手都在发抖:“杨依泽,你……你这个禽兽!你与玲珑尚未大婚,你竟敢……”
夜玲珑连忙走过去按住他,急声安抚:“无夜哥哥,你别激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当下便将杨依泽与陆霄云魂魄互换以及郑明月下毒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君无夜听完,怒火更盛:“郑明月那个毒妇在哪?本座要杀了她!”
杨依泽淡淡开口:“不劳君殿主动手,孤已经处置了。”
“处置了不够!本座要鞭她的尸!”
夜玲珑忍不住笑了:“无夜哥哥,她的尸骨,早已经喂了野狗了。”
君无夜愣了一瞬,恨恨地骂了一句:“真是便宜了她!”
骂完,他忽然安静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夜玲珑,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又移开,又落回去。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玲珑……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夜玲珑沉默了一瞬,偏过头看向杨依泽。
“殿下……”
杨依泽便轻声打断,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心疼,声音低低地问:“那碗避子汤,你没有喝吗?”
夜玲珑轻轻摇了摇头,“喝了的,喝得干干净净。”
杨依泽望着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依旧纤细却已藏着小生命的小腹上。按日子算,这孩子已然四个月,若是此时不要,于她身子,损伤太大。他心头一紧,更添几分怜惜。
“玲珑想留下这个孩子么?”
夜玲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就留下吧。” 杨依泽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夜玲珑抬头望着他,鼻尖一酸,轻声问:“殿下……不介意吗?”
杨依泽轻轻摇头,语气温柔而坚定:“不介意。”他顿了顿,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连避子药都没能打下他,看来这孩子,与你、与我,都是注定的缘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也算给师兄留个后。”
夜玲珑靠在他怀里,眼眶又红了。
君无夜躺在那里,看着他们俩,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本座什么都没听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孩子生下来,得认本座当干爹。”
夜玲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依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了些。
……
边境
北燕和南疆这一战,打了四个月。
南疆军队拼死抵抗,但终究不敌北燕铁骑的铁蹄。段洛尘三次递上降书,陆霄云只看了一眼,便搁在一旁。
直到第五个月,段洛尘亲自押着一个人,跪在了陆霄云的大帐外。
那人浑身是血,被铁链锁着,却还在疯狂大笑:“段洛尘!你这个叛徒!你出卖自己的亲哥哥!”
段洛尘没有理他,只是跪在地上,声音沙哑:“陆太子,南疆愿降。段洛川的人头,我带来了。”
陆霄云走出大帐,看着地上那个癫狂的人影。
段洛川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忽然笑得更加疯狂:“杨依泽呢?夜玲珑呢?都死了吧?哈哈哈……”
段洛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哀。他抬眸看向兄长,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大哥,你可知,当年先皇后遇害,父王为何始终不肯对大黎发兵?”
段洛川笑声一顿,眼中戾气翻涌:“为何?还不是因为他懦弱!他怕大黎,怕杨御乾,怕丢了他的王位,所以连我母后的仇都不敢报!”
“不是的。”
段洛尘轻轻摇头,“害死先皇后的,从来不是大黎仁宣帝。”
段洛川猛地一僵,铁链哗哗作响:“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