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什么都不知道。”
慕容峥的声音很平静,“她就是个傻丫头,从小就喜欢你。本王做的那些事,父皇做的那些事,她一件都不知道。本王……求你放过她。”
陆霄云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慕容峥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不甘,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羡慕?
“陆霄云,本王这辈子,除了杨依泽,再没服过谁。你算另外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来吧,把本王的命拿去,放过西凉的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说完,他闭上了眼。
陆霄云抬起手中长枪。
枪尖刺入胸膛的那一刻,慕容峥脸上还带着笑。
他没有喊痛,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慢慢倒下去。
倒在那片他从小长大的宫门前。
西凉,灭了。
陆霄云站在大漠边缘,望着那片黄沙,久久无言。
林晚风和魏云站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亲卫护着,渐行渐远。
慕容雪没有回头。
陆霄云看着她走远,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风沙里。
“回程。”
他翻身上马。
身后,大军缓缓移动,旌旗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三年征战,天下终于一统。
可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师弟,玲珑,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
现代,一处朴素温馨的小院子。
小院不大,青砖灰瓦,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夜玲珑坐在树荫下的小凳子上,面前蹲着个小小的人儿。
小家伙看上去两岁有余,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此时,他那张好看的小脸却鼓着个腮帮子,一脸不情愿。
“娘亲,我是男孩子。”
小家伙声音软软糯糯,但语气却很认真。
夜玲珑手上梳子没停:“嗯,娘亲知道啊。”
“那为什么还要留长头发?”
小家伙偏过头,仰着脸看她。
夜玲珑把他脑袋掰正,继续梳。
“因为我们念念,将来是要做北燕太子的人呀,没有这束头发,会被人笑话的。”
“做北燕太子……跟干爹画本子上那个漂亮哥哥一样吗?” 小团子眼睛瞬间亮了,转头亮晶晶地望着她,小嘴巴微微张着。
夜玲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笑意温软。
“那不是哥哥,是念念的爹爹。以后见到他,念念要记得,乖乖叫爹爹。”
小家伙歪了歪小脑袋,一脸困惑。
“可是……我不是有杨爹爹了吗?为什么还要另一个爹爹?”
夜玲珑心头轻轻一软,声音放得更柔。
“念念还小,等你再长大一点,娘亲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小家伙似懂非懂,眨了眨大眼睛,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夜玲珑把后脑勺那一小撮头发编成小辫子,用红绳扎好。
“好了。”
小家伙站起身,跑到石榴树边,踮着脚照玻璃窗。
“娘亲,这个辫子好奇怪……”
话没说完,院门被推开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小家伙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
“杨爹爹!干爹!”
君无夜伸手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在怀里颠了颠。
“念念,今天有没有想干爹呀?”
小家伙立刻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软软糯糯地开口:“想了!想干爹带我去买糖葫芦!还想干爹给我讲故事!还想干爹给我画多多的漂亮哥哥……”
“画漂亮哥哥……” 君无夜嘴角压都压不住,偏还要装作一本正经:“干爹不好看吗?”
“好看!”小家伙歪着脑袋,眼睛亮亮的,“干爹最好看!”
“念念真乖!”
君无夜低笑出声,紫眸流光潋滟,瞧着怀里软糯的小团子,眼底满是纵容。
“咳……”
杨依泽在旁边轻咳一声。
小家伙立刻转过头,眼睛弯成小月牙:“杨爹爹,我也想你!想你抱我举高高!想你给我削木剑!还想你……”
他顿了顿,小嘴叭叭的:“还想你晚上哄我睡觉!”
杨依泽唇角弯起来,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弯下腰,跟小家伙平视。
“那念念说说,杨爹爹好不好看?”
小家伙使劲点头:“好看!杨爹爹也最好看!”
杨依泽眼底笑意更深,看了眼君无夜,故意拖长了声音:“那念念觉得是杨爹爹好看,还是干爹好看?”
小家伙愣住了。
他看看杨依泽,又看看君无夜,小脸上写满了为难。
两个爹都盯着他。
他瘪了瘪嘴,扭头看向夜玲珑。
“娘亲……”
夜玲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你俩幼不幼稚?”
君无夜挑眉,理直气壮:“怎么了?我干儿子想我,有问题?”
杨依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我儿子想我不是应该的”。
夜玲珑摇摇头,懒得理他们。
君无夜把小家伙放下来。
“念念,该练功了哦。”
小家伙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嘟囔道:“我可是问过了……幼儿园别的小朋友都不练功……”
君无夜蹲下来,跟他平视:“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小家伙瘪着嘴,还想说什么。
君无夜指了指一旁的空地:“去那儿练。”
小家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杨依泽。
杨依泽仰头看天,假装没有看见。
“娘亲,” 小家伙可怜巴巴的看向夜玲珑。
“念念,加油!”
夜玲珑笑着给他打气。
“唉!”
小家伙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摇晃晃走到那片空地上。
然后扎了个马步。
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居然有模有样。
君无夜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把他胳膊往上抬了抬。
“手抬高。”
小家伙照做,嘴里还在嘟囔:“干爹坏……虐待小孩子!”
君无夜故意板着脸没理他。
杨依泽走到夜玲珑身边,两人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夜玲珑看着看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三年了。”
杨依泽偏过头看她。
日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有些发亮。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揽住她的肩。
“我有一种预感。”他说。
夜玲珑抬头看他。
杨依泽望着那个正努力扎马步的小团子,声音很轻:“咱们快回去了。”
夜玲珑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院子里,小家伙还在嘟囔:“干爹,我手酸了噢……”
“再坚持一会儿。”
“干爹坏……”
君无夜没理他,嘴角却弯了弯。
……
北燕
景明帝禅位的诏书,是三月初八那天下达的。
登基那日,满朝文武跪了一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上玉阶,在龙椅前站定。
陆霄云没有立刻坐下。
他看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
底下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
良久,他坐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底下百官齐唱。
“平身。”
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一天,北燕有了新的帝王。
可新帝的眼里,没有光。
……
大黎·朝堂
四月的大黎皇都,金銮殿上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仁宣帝靠在龙椅上,眼底青黑一片,人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三年了,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帝王,熬成了这副模样。
底下跪着几十个大臣,为首的正是大黎皇后孟锦柔的亲爹——太傅孟贤正。
孟太傅还在说话。
“……陛下,太子之位已空悬三年有余,国本动摇,人心惶惶。臣等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另立太子!”
仁宣帝没说话。
另一个大臣跟着开口:“陛下,北燕如今已立新帝,且一家独大,虽暂无犯境之意,但不得不防啊!若无储君坐镇,只怕……”
“只怕什么?”
仁宣帝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一字一句,带着帝王的冷冽威压,直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