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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勇捡起阮文雄掉落的枪,朝追兵开了两枪。子弹打在最前两个人的腿上,顿时哀嚎声响起。追兵们纷纷放慢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赵大勇转身跑进树林,孙海兴紧随其后。身后枪声大作,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曳光。

“勇哥!这边!”孙海兴拉着他往东边跑。

“不行!东边是河!往北!”

两人在密林中狂奔。脚下是藤蔓和树根,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枝叶,月光几乎透不进来。

赵大勇凭着记忆和直觉判断方向,但密林里漆黑一片,他只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犬吠声。

“他们放狗了!”孙海兴喘着粗气。

赵大勇停下来,从腰间拔出折叠刀,一刀砍断旁边一根藤蔓。藤蔓断裂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把衣服脱了!”

孙海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两人迅速脱下上衣,用藤蔓汁液涂满全身。那股气味比樟脑还冲,狗闻到之后狂吠不止,但不敢再往前追。

“走!”

两人继续往北跑。身后传来阮文雄的怒吼:“废物!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跑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赵大勇毫不犹豫地跳进溪水里,逆流而上。冰冷的溪水没到胸口,冲走了身上的气味,也掩盖了他们的痕迹。

两人在溪水里走了将近半小时,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爬上岸。

赵大勇瘫坐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气。他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差点就要折在这里了。

“海兴,伤着没有?”

“没有。”孙海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勇哥,刚才那枪——是警方的人?”

“应该是陈队长的后手。”赵大勇喘着气说,“他答应过我,会在外围布控。但没想到阮文雄这么快就翻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掏出防水袋里的手机。信号很弱,但勉强能发出一条短信。

“联系张力。让他告诉陈队长,阮文雄提前动手了。交易取消,但货还在原地。让警方立刻收网。”

短信发出去后,赵大勇靠在树上,闭着眼睛。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阮文雄的那句话——“我改主意了。”

阮文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交易。他设这个局,就是为了引赵大勇上钩。问题是,为什么?他怎么会知道赵大勇是警方的人?

除非——有人泄露了消息。

赵大勇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树冠。

“海兴。”

“嗯?”

“回去之后,查一件事。”

“什么?”

“我们出发之前,除了陈队长,还有谁知道这次行动的完整计划?”

孙海兴愣住了。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口哨。那是张力的信号。

赵大勇站起来,扶着树干。

“走吧。先出去再说。”

三人汇合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张力开着从县城租来的一辆破旧皮卡,停在边境公路旁边的一片橡胶林里。

赵大勇和孙海兴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全是泥泞,像两个野人。

“勇哥!”张力跳下车,“你们没事吧?”

“没事。”赵大勇拉开车门坐进去,“陈队长那边有消息吗?”

“有了。”张力发动车子,“昨晚你们进去之后,陈队长就带人包了那个营地。但阮文雄跑了,只抓到几个小喽啰。毒品倒是全缴了,两百公斤,一克不少。”

“阮文雄跑了?”赵大勇的眉头拧起来,“怎么跑的?”

“不知道。陈队长说,阮文雄好像提前知道警方会来,你们刚打起来,他就从密道溜了。营地后面有一条地道,直接通到河边。他有船接应。”

赵大勇沉默了。

提前知道警方会来。提前翻脸。提前准备好逃跑路线。

这三件事加起来,只有一个解释。

“内鬼。”赵大勇低声说。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勇哥,你是说……”张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们出发之前,只有陈队长知道完整的计划。”赵大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行动时间、交易地点、警方收网的时间,阮文雄全都提前知道了。所以他才设了那个局。”

“那陈队长……”

“不一定是陈队长本人。”赵大勇睁开眼睛,“但他身边一定有人把消息传出去了。”

皮卡在颠簸的公路上行驶,窗外的橡胶林一棵棵往后退。

赵大勇看着窗外,脑子里飞速梳理着线索。

陈永昌的账本里提到过,“渔夫”这条线之所以难抓,是因为每次警方行动之前,阮文雄都能提前得到消息。之前三次收网失败,也是同样的原因。

三次。三年。每次都有内鬼泄露消息。

这个人,一定在警方内部,而且位置不低。

回到勐腊县城,三人没有回原来的旅馆,而是换了一家更偏僻的小客栈。

赵大勇刚洗完澡,手机响了。是陈队长。

“大勇,你们安全了?”

“安全了。”

“昨晚的事,是我失职。”陈队长的声音透着疲惫,“我没想到阮文雄会提前动手。收网的时候他已经跑了,地道口被炸塌了,我们没能追上。”

“陈队长,”赵大勇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问你一件事。”

“你说。”

“这次行动的完整计划,你告诉了几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加上我自己,一共三个人。我、副支队长、还有情报科的赵科长。”

“这三个人里,有谁跟陈永昌的案子有过接触?”

又是一阵沉默。

陈永昌“赵科长。”陈队长的声音变了,“陈永昌案的前期证据整理,是他负责的。包括那本账本的录入和归档。”

“他经手了账本?”

“经手了。而且……”陈队长停顿了一下,“阮文雄的联系方式,也是赵科长从账本里提取出来交给我的。”

赵大勇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陈队长,你身边有问题。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不要打草惊蛇。赵科长那边,暂时什么都不要做。我会想办法确认。”

“你有计划了?”

“阮文雄虽然跑了,但他的货全没了,钱也没拿到。他现在是穷途末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最需要的是什么?”赵大勇问道。

“新的渠道。”

“对。他现在急需一条新的出货渠道。而唯一能帮他牵线的人…”

“他应该找内应。”

“没错。”赵大勇站起来,走到窗边,“如果我是阮文雄,我会联系内应,让他帮忙找新的买家。而赵科长如果真是内鬼,他一定会想办法把阮文雄弄出去。”

“你想怎么做?”

“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让阮文雄主动来找我。”

挂了电话,赵大勇转身看着张力、孙海兴。

“有新任务。”

“什么任务?”

“演一场戏。”

第二天,勐腊县城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昨晚边境上出了大事,有人黑吃黑,两百公斤货被抢了,卖家跑了,买家也跑了。但买家没死,还在找卖家算账。

消息是张力放出去的。他假装成一个跑边境的卡车司机,在几个边民常去的茶铺里“无意间”透露:那个粤省来的赵老板,昨晚差点死在林子里,现在正在到处找人打听“渔夫”的下落,说要报仇。

同时,孙海兴在另一个方向放出了另一条消息:赵老板手里还有一大笔钱,想找新的货源。只要有人能牵上线,佣金丰厚。

两条消息就像两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迅速扩散。

赵大勇自己则待在客栈里,哪儿也不去。他在等。

等阮文雄来找他。

因为他知道,阮文雄现在的处境比他更糟——货没了,钱没拿到,手下被抓了一半,而且警方在全力追捕他。阮文雄需要一条出路,而赵大勇是他唯一还能抓住的稻草。

阮文雄不一定相信赵大勇,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第二天下午,赵大勇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四个字:“河边,老地方。”

“老地方”是湄公河酒吧。

晚上八点,赵大勇一个人去了酒吧。这次他没有带孙海兴,也没有带张力。他穿了那件黑色丝绸衬衫,但没戴金链子。

二楼最里面的角落,坐着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但赵大勇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手:细长、有力、像蛇一样。

阮文雄。

赵大勇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阮先生胆子不小。”

“赵老板也是。”阮文雄抬起头,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昨晚逃跑的时候,被树枝刮的。

“昨晚的事,阮先生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阮文雄冷笑了一声,“赵老板,警察是你叫来的吧?”

赵大勇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阮先生什么意思?”

“昨晚警察来得太巧了。”阮文雄盯着他,“我刚翻脸,警察就来了。你说,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阮先生怀疑我?”

“我不该怀疑吗?”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阮先生,如果是我叫的警察,我为什么会差点死在你手里?我为什么会带着一百万现金去?”他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绷带,这是他弄的假伤。“这枪伤是我自己打的?”

阮文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而且,”赵大勇继续说,“如果我是警察的人,昨晚的货就不会只缴了两百公斤。你藏在后山的那五十公斤,就一起缴了。”

阮文雄的脸色变了。

后山那五十公斤,是他留的后手,连他最信任的手下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赵大勇能说出来,只有一种可能——他确实追查过阮文雄的底细,而且查得很深。

“你怎么知道后山的事?”

“我说过,我做生意之前会做功课。”赵大勇靠在椅背上,“昌哥跟我说过,你每次交易都会留一批备用货。后山那个位置,是你跟昌哥上次交易的地点吧?”

阮文雄沉默了很久。

“赵老板,你想怎么样?”

“我想做生意。”赵大勇说,“你的货被缴了,但你的渠道还在。我在粤省的关系还在。我们合作,东山再起。”

“你就不怕我再翻脸?”

“你会吗?”赵大勇直视他的眼睛,“阮先生,你现在是丧家之犬。警方在全境通缉你,你的上家不会再信任你,你的手下跑了一大半。你除了跟我合作,没有别的路。”

阮文雄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了。

“赵老板说的没错。”他苦笑了一声,“我现在确实没有别的路。”

“那就合作。”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帮我离开华夏。”阮文雄说道,“我要去柬埔寨。那边有我的老关系,可以重新组织货源。你出钱,我出货,利润五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