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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勇认出了他。照片上的男人正是阮文雄。

“赵老板?”阮文雄放下茶杯,上下打量赵大勇,“比我想象的年轻。”

“阮先生也比我想象的年轻。”赵大勇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阮文雄笑了笑,那笑容没有温度:“茶?”

“好。”

阮文雄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从容,像在招待老朋友。

但赵大勇注意到,阮文雄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桌面,而桌面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一把手枪的轮廓。

“陈永昌的事,我听说了。”阮文雄端起茶杯,“赵老板这个时候来,难道不怕被抓?”

“阮老板,风浪越大鱼越贵,这个时候货源少,正是赚钱的好时候…哈哈。”

赵大勇一副笑眯眯贪财的模样。

“哦?”阮文雄抿了一口茶,“赵老板果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阮文雄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听说你以前跟陈永昌拿过货?”

赵大勇放下茶杯,直视阮文雄的眼睛:“阮先生,我做生意只认钱。昌哥的货也好,你的货也罢。只要货好,我就敢买。”

阮文雄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像蛇一样冰冷,仿佛在审视猎物的每一寸皮肤。

“好。”阮文雄终于开口,“货在后面的仓库里。先验货,再谈价。”

他站起来,朝竹棚后面走去。赵大勇跟着他,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

仓库是一个用竹子和茅草搭成的棚子,里面堆着几十个纸箱。阮文雄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整齐排列的透明塑料袋,装着白色粉末。

赵大勇凑近看了一眼,装模作样用指甲挑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纯度很高。这批货不错…”

“我的货从来不掺假。”阮文雄合上箱子,“这批货一共两百公斤。赵老板吃得下吗?”

“我说了,有多少吃多少。”

“价格呢?”赵大勇问。

“市场价加一成。”阮文雄伸出一个手指…“

“可以,”赵大勇非常痛快答应了下来。“但我要分批提货。先提五十公斤,三天内付清。剩下的,一个月内全部拿走。”

阮文雄沉默了一会儿。

“分批可以。但第一笔必须现金交易,而且地点由我定。”

“没问题。”

阮文雄伸出手:“合作愉快。”

赵大勇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有力,像一条真正的蛇。

“合作愉快。”

就在这时候,赵大勇注意到仓库角落里堆着几个不显眼的麻袋。其中一个麻袋口没有扎紧,露出里面的东西像一只人手。

惨白的手,手指僵硬地弯曲着。

赵大勇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但他没有让任何表情浮上脸。

阮文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淡:“上一个想跟我做生意的‘老板’。货不好,人也不行。赵老板不用担心,你的货,是最好的。”

赵大勇松开手,笑了笑:“那就好。”

他心里清楚,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从密林出来,赵大勇被蒙上眼睛,坐船返回了南腊河码头。

下了船,他站在栈桥上,等铁皮船消失在雾中,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冷汗。

张力从码头边的树丛里钻出来:“勇哥!没事吧?”

“没事。”

赵大勇点了一根烟,强忍着激动,

“通知陈队长,货在缅甸一侧的密林里,具体位置大概在勐腊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处。有仓库,两百公斤。阮文雄身边至少六个人,都有武器。”

“你见到阮文雄了?”

“见到了。”赵大勇抽了一口烟,把仓库里看到的人手告诉了张力。张力的脸色变得铁青。

“那孙子是个疯子。”

“疯子才好。”赵大勇把烟头掐灭,“疯子会犯错。”

回到旅馆,赵大勇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孙海兴已经买好了早饭:豆浆、油条、还有一碟傣味酸笋。

“勇哥,接下来怎么办?”孙海兴问。

“等。”赵大勇咬了一口油条,“阮文雄说三天内交易第一批货。地点他会临时通知。在这三天里,我们什么都不做,正常活动,让他的人观察我们。”

“观察?”

“你以为他会就这么信我们?”赵大勇喝了口豆浆,“从我们住进勐腊那天起,他就在盯着我们了。昨天酒吧里那个瘦子,今天码头上那个迷彩服,都是他的人。他现在需要确认我们不是警察。”

张力皱眉:“那我们怎么演?”

“该怎么演就怎么演。”赵大勇说,“该吃吃,该喝喝,该逛逛。下午去赌场玩两把,输点钱。晚上去酒吧喝酒,跟人吵一架更好。让所有人觉得,我们就是三个来边境捞偏门的广东佬。”

下午两点,三人出现在勐腊最大的地下赌场——一间藏在农贸市场后面的铁皮房里,烟味、汗味和槟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赵大勇换了一万块筹码,在牌桌上坐下来。他故意输多赢少,中间还跟一个当地赌客吵了一架,差点动手。孙海兴“劝架”的时候推了对方一把,引来几个保安。

“行了行了!”赵大勇把筹码往桌上一摔,“不玩了!什么破地方!”

三人骂骂咧咧地出了赌场。赵大勇的眼角余光扫到,街对面有个人一直在假装看报纸。

“鱼上钩了。”他低声说。

晚上,三人去了另一家酒吧。这次赵大勇故意喝多了,搂着孙海兴的肩膀大声吹牛,说自己当年在广东怎么跟陈永昌“打天下”。张力坐在一旁,闷头喝酒,偶尔抬头扫一眼周围。

半夜十二点,三人晃晃悠悠地回到旅馆。

“勇哥,”张力关上门,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今天至少有三拨人在盯我们。”

“我知道。”赵大勇清醒得很,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半瓶,“让他们盯。盯得越久,他们越放心。”

“万一他们看穿了呢?”

“看穿什么?”赵大勇笑了笑,“我们在勐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经得起查。陈队长给我们准备的背景资料天衣无缝。我们在粤省的‘案底’、‘生意记录’、甚至‘社会关系’都是真的——只不过把名字换了一下。”

第二天,赵大勇带着孙海兴去了口岸。

勐腊口岸是国家级口岸,每天有大量边民和货车出入境。赵大勇站在国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目光落在对面缅甸的群山之上。

“勇哥,看什么?”

“看后路。”赵大勇说,“如果交易的时候出了岔子,我们往哪跑。”

孙海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是连绵的山脉,郁郁葱葱,无边无际。

“这地方……跑出去就是人家的地盘。”

“所以不能跑。”赵大勇转身,“只能赢。”

第三天,消息来了。

傍晚,赵大勇的手机响了一声,一条短信:“今晚十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就是那片密林。赵大勇心里一沉——他本来以为阮文雄会换一个新地方,没想到对方还是选择在自己的地盘上交易。

“怎么办?”张力问。

“按计划来。”赵大勇说,“海兴跟我去。张力在码头接应。如果十二点之前没消息,你联系陈队长。”

“勇哥——”

“这是命令。”

晚上九点,赵大勇和孙海兴出现在南腊河码头。这一次,雾比上次更浓。铁皮船准时出现,船上还是那个迷彩服男人。

“钱呢?”

“在包里。”孙海兴拍了拍旅行包。

迷彩服男人点点头,让他们上船。铁皮船驶入浓雾,这一次航行了将近半小时。赵大勇在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和方向。

上岸后,还是那片密林。但这一次,迷彩服男人没有带他们去上次的竹棚,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个新的营地——几顶军用帐篷围成一圈,中央是一堆篝火。

阮文雄坐在篝火旁,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电子秤。

“赵老板,很准时。”阮文雄抬起头,嘴角挂着笑。

“阮先生选的地方,我哪敢迟到。”

阮文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钱带来了?”

赵大勇示意孙海兴把旅行包放在桌上。阮文雄打开包,看了一眼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满意地点点头。

“点货吧。”

两个手下从帐篷里搬出五个纸箱,放在桌上。阮文雄亲自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五十包白色粉末,每包一公斤。

赵大勇走过去,随机抽出几包,用随身携带的检测试剂做了简单的纯度测试。

“没问题。”

“那就成交。”阮文雄把电子秤推过来,“称一下。”

就在这时候,赵大勇注意到一个细节——阮文雄的右手始终放在桌子下面。而且,帐篷周围的人数比上次多了。他快速数了一下,至少有十个人,全副武装。

“阮先生,”赵大勇一边称货一边说,“这批货出了,剩下的什么时候能提?”

“一个月后。”阮文雄说,“但我改主意了。”

“什么意思?”

“剩下的货,我不打算卖了。”

赵大勇的手停了一下:“阮先生,我们谈好的。”

“我知道。”阮文雄站起来,走到赵大勇面前,“但你知道这批货值多少钱吗?如果我自己运到粤省,赚的是你的三倍。”

“那阮先生为什么还要跟我谈?”

“因为我想看看,”阮文雄凑近赵大勇的脸,声音低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敢在这个时候接陈永昌的盘子。”

空气凝固了。

赵大勇的大脑飞速运转。阮文雄在试探他,或者说,阮文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做生意。这个局,是专门为他设的。

“阮先生,”赵大勇稳住声音,“如果你想杀我,在船上就可以动手。没必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聪明。”阮文雄笑了,“我确实可以杀你。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话没说完。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灯光从树林深处射过来。阮文雄的手下立刻骚动起来,纷纷举枪。

“怎么回事?”阮文雄厉声问。

“雄哥!是警察!”一个手下从树林里跑出来,满脸惊恐,“西边!至少二十个人!”

阮文雄猛地转头看向赵大勇。

赵大勇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他一把掀翻桌子,桌上的现金和毒品撒了一地,同时扑向阮文雄。阮文雄的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右手从桌下抽出手枪。

枪响了。

子弹擦着赵大勇的耳朵飞过,热浪灼得他半边脸发麻。他顺势滚地,抄起地上一根竹竿,狠狠抽在阮文雄持枪的手腕上。手枪飞了出去。

“海兴!走!”

孙海兴已经跟两个武装分子交上了手。他抄起一把折叠椅砸翻一个,又用肘击倒另一个,然后朝赵大勇这边冲过来。

“勇哥!”

“别管我!往树林里跑!”

阮文雄从地上爬起来,朝手下吼道:“杀了他们!别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