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警察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赵大勇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陈队长,他面色黝黑,才四十出头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好几岁。
桌上摊开一叠材料,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站在一片热带丛林前。
“阮文雄,越南籍,绰号‘渔夫’。”陈队长用笔尖敲了敲照片,
“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在册人员。十年前从桂边境偷渡出境,之后一直在金三角一带活动。
三年前搭上陈永昌在东南亚的毒品线,从缅甸经老挝、越南,最终通过海上通道输入我国。”
赵大勇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男人的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根据陈永昌的账本和通讯记录,”陈队长继续说,“阮文雄每个月通过这条线走货量在五十公斤以上。纯度极高,主要流向珠三角和长三角。我们追了他两年,三次收网都让他提前跑了。这个人极其狡猾,从不使用电子设备,所有联络都靠信使。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生性多疑,从不亲自露面。每次交易都安排在不同的地点,临时通知。我们曾经派过两拨卧底,第一拨刚到边境就失联了,第二拨……”
陈队长顿了顿,“第二拨回来后精神崩溃,至今还在疗养院。”
会议室沉默了片刻。
“陈永昌落网之后,阮文雄切断了所有已知的联系渠道,彻底消失了。”
陈队长合上文件夹,直视赵大勇,“我们安插在东南亚的情报员最近传回消息,阮文雄准备做最后一笔大单,然后收手。如果让他做完这笔跑了,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赵大勇抬起头:“陈队,你叫我来的意思是?”
赵大勇没想到陈队长叫自己过来,竟然将如些绝密的事情告诉自己。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陈队长直言不讳,“你在部队待过,有实战经验。你安保公司最近几个业务完成得非常漂亮。”
“陈队,虽然我们公司最近几个业务都圆满完成,但今次的对手是毒枭,危险程度非常大…”
赵大勇头脑异常清醒,他不会托大到,认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将阮文雄缉拿归案。
“小赵,像阮文雄这种毒瘤,为害百姓,必须将他彻底铲除,这次任务虽然危险,但是我们也作了万全的准备。阮文雄现在急需新的买家,而你最近与陈永昌的事。想必也知道不少他们的底细。我们可以为你构建一个完整的身份。”
陈队长点了一支烟,递了一根给赵大勇。
“什么身份?”赵大勇接过香烟问道。
“粤省的大毒枭,绰号‘老虎’。真人已经被我们秘密逮捕…”陈队长推过来一份档案,“你可以通过陈永昌的旧部牵线,主动联系阮文雄,说要吃下他最后一批货。价格好谈,但必须当面验货。”
赵大勇翻看档案,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全套身份材料:护照、身份证、银行流水、甚至还有几段“交易记录”的视频截图,画面模糊但足以乱真。
“我考虑一下。”
“小赵,”陈队长叫住他,“我知道这次任务很危险。按理说我不该开这个口。但是……”
他的声音沉下来,“阮文雄这条线每年害死的人,比陈永昌多十倍。上个月粤省警方截获了一批他的货,里面掺了新型合成毒品,三个大学生吸食后当场昏迷不醒。他们都才十九岁,美好的人生从此被毁了…”
赵大勇的手微微收紧。
“我去。”
他站起来,拿起档案。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带两个自己人,你们暗中保护就可以了。张力和孙海兴,他们跟我完成几次任务了,大家配合默契,而且信得过。”
陈队长想了想:“可以。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但我们不能为你们提供武器…这个希望你能谅解!”
“明白。”
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赵大勇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江海市的夜风带着海腥味,吹得他衣角翻动。
三天后,赵大勇、张力、孙海兴三人出现在云南边境的勐腊县城。
勐腊是边境线上的一个小城,隔着一条南腊河就是缅甸。这里常年湿热,街头到处是棕榈树和芭蕉叶,空气中弥漫着热带水果腐烂后甜腻的味道。
三人住在一家不起眼的旅馆里。房间简陋,墙皮剥落,空调嗡嗡响着,制冷效果几乎为零。
张力光着膀子坐在床上擦枪一把仿五四式手枪,是陈队长通过特殊渠道给他们弄来的,不算警用装备,但能防身。
“勇哥,这地方热得跟蒸笼似的。”张力一边擦一边抱怨,“我感觉自己像块腊肉。”
“腊肉不会说话。”孙海兴靠在窗边,用望远镜观察着楼下的街道,“勇哥,那个中间人什么时候到?”
“约的今晚八点。码头边的‘湄公河酒吧’。”
赵大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勐腊县的地图。他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酒吧、码头、旅馆、以及几条可能的撤离路线。
“老规矩,”他抬起头看着两人,“到了地方,张力在外面望风,海兴跟我进去。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的任务是想办法联系阮文雄…”
“明白。”
“还有,”赵大勇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如果事情败露,你们立刻撤。不用管我。”
“勇哥…”
“这是命令。”
晚上七点半,三人出了旅馆。
勐腊的夜晚比白天热闹。街边摆满了烧烤摊,烟雾缭绕,各种香料的味道混在一起。!
摩托车在人群中穿行,喇叭声此起彼伏。穿着筒裙的傣族女人在路边卖水果,偶尔有背着竹篓的边民从口岸方向走过来。
赵大勇穿着一件黑色丝绸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手里夹着雪茄,走路的姿态带着一股痞气。
孙海兴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花衬衫,戴着一副墨镜,像个保镖。张力则远远地吊在后面,双手插兜,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湄公河酒吧在码头附近,是一栋两层的竹楼,门口挂着几串红灯笼。里面灯光昏暗,放着嘈杂的摇滚乐,几个醉醺醺的边民在划拳。
赵大勇推门进去,一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迎上来。
“先生几位?”
“找人。”赵大勇用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阿昆让我来的。”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二楼,最里面那张桌子。”
赵大勇点点头,带着孙海兴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只有三四桌客人。最里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小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面前摆着一瓶啤酒。他看起来四十来岁,皮肤黝黑,颧骨很高,眼神滴溜溜地转。
赵大勇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孙海兴站在一旁,没有坐。
“你就是赵老板?”瘦小男人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的金链子上停了一下。
“阿昆说你能联系上‘渔夫’。”
“阿昆是我兄弟。”瘦小男人喝了一口啤酒,“但‘渔夫’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赵老板以前做什么生意?”
“广省那边,电子产品和服装。”赵大勇翘起二郎腿,“后来跟昌哥合作,做了几年‘物流’。”
“昌哥?”瘦小男人眯起眼睛,“陈永昌?”
“你认识?”
“不认识。但听过。”瘦小男人放下酒瓶,“昌哥的货我以前也接过几次。不过昌哥现在进去了,赵老板怎么找到我的?”
“昌哥进去之前,把几个重要客户的联系方式留给了我。”赵大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过去,“这是昌哥的账本里撕下来的一页。上面有你的号码,还有‘渔夫’的暗号。”
瘦小男人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那确实是从陈永昌的账本上撕下来的,不过是警方从证物里复印的。
“赵老板想见‘渔夫’做什么?”
“做生意。昌哥这条线断了,我想接上。听说‘渔夫’手里还有一批货,我想全部吃下。”
“全部?”瘦小男人笑了一声,“赵老板知道‘渔夫’的货有多少吗?”
“有多少吃多少。”
瘦小男人盯着赵大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用一种赵大勇听不懂的方言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明天早上六点,南腊河码头。有人接你。”瘦小男人站起来,“只能带一个人。多一个,生意就取消。”
“可以。”
瘦小男人走后,赵大勇和孙海兴又在酒吧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起身离开。
回到旅馆,张力已经等在那里。
“怎么样?”
“明天早上六点,南腊河码头。”赵大勇脱掉金链子扔在床上,“海兴跟我去。张力,你在码头外围待命。如果中午十二点之前我们没有消息,你立刻联系陈队长。”
“勇哥,这也太急了。”张力皱眉,“我们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一头扎进去?”
“阮文雄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急着出货,我们急着接货。这种事拖得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赵大勇坐到床边,掏出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南腊河码头在县城东南方向,紧挨着边境线。从码头出发,顺流而下不到三公里就是缅甸。
“如果是我,”他低声说,“我会在船上交易。交易完直接过境,连人带货一起消失。”
“那我们怎么办?”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
“见机行事。”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赵大勇和孙海兴站在南腊河码头的栈桥上。河面上笼罩着浓重的白雾,看不见对岸。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河泥的腥味。远处有船夫的吆喝声,木桨划水的声音在白雾中回荡。
孙海兴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里面装着一百万现金全是真钞,警方提供的“道具”。
赵大勇只带了一个小包,里面是一部加密手机和一把折叠刀。
六点整,一艘铁皮船从白雾中驶出来,缓缓靠上栈桥。船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撑篙,一个站在船头。船头那人穿着迷彩服,戴着一顶棒球帽,脸被阴影遮住。
“赵老板?”船头那人开口,带着浓重的口音。
“是我。”
“上船。一个人。”
赵大勇看了孙海兴一眼,接过旅行包,跳上船。孙海兴退后两步,转身消失在雾中。
铁皮船调头,驶入白雾深处。赵大勇坐在船尾,看着栈桥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河面上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安静得有些诡异。
大约二十分钟后,船靠岸了。赵大勇跳下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密林边缘。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几缕。
迷彩服男人带着他穿过密林,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上搭着几个竹棚,棚下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空地中央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只烤猪,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
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异常锐利,像两把刀子。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