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想了想：“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告诉我，警方里那个内鬼是谁。”
阮文雄看着他，笑了。
“赵老板果然聪明。”他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赵科长。江海市警察局情报科的赵明远。三年前我送了他一套广海市的房子，他就成了我的人。每次警方有行动，他都会提前通知我。”
赵大勇的心沉了下去。
真的是赵明远。
“昨晚的事，也是他通知你的？”
“对。他告诉我，警方派了一个卧底来接触我，让我小心。”阮文雄放下酒杯，“但他不知道卧底长什么样。所以我设了那个局，想逼你露出马脚。”
“结果呢？”
“结果你差点死了，我也差点死了。”阮文雄苦笑，“现在赵明远已经暴露了，他帮不了我了。所以我只能靠你。”
赵大勇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说定了。我安排你出境，你带我去柬埔寨。到了那边，我们重新开始。”
阮文雄握住他的手。
“说定了。”
两人分开后，赵大勇走出酒吧，沿着河边慢慢走。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河面上倒映着对岸缅甸的灯火。
他掏出手机，给陈队长发了一条短信：“内鬼是赵明远。阮文雄已经承认。三天后，我带他去柬埔寨。你们在边境设伏。”
回复很快来了：“收到。注意安全。”
赵大勇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河面。
三天后，这场游戏就会结束。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阮文雄这种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就范吗？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三天。赵大勇带着阮文雄来到了勐腊和缅甸交界的边境线上。
按照计划，他们会从一条偏僻的小路偷渡过境，然后在缅甸一侧的勐拉镇汇合当地一个蛇头，再经陆路进入老挝，最终抵达柬埔寨。
出发前一晚，赵大勇跟张力、孙海兴通了气。
“陈队长的人会在边境线中方一侧设伏。等我们到了界碑，他们就动手。但界碑那边是缅甸的地盘，阮文雄在那里有人接应。所以一定要在他的人来接应之前，把他逮住。”
“勇哥，你跟他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张力问。
“有。”赵大勇直言不讳，“但这是唯一的机会。阮文雄现在信任我，如果我不出现或换了别人，他立刻就会消失。”
“那我们呢？”
“你们在后面跟着。等信号，我会用手电筒闪三下。看到信号，立刻冲上来。”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赵大勇和阮文雄从客栈后门出来，上了一辆事先准备好的面包车。
阮文雄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戴着棒球帽，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包。
赵大勇注意到，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别着一把枪。
“赵老板，你的人呢？”
“在边境等着。”赵大勇发动车子，“送我们过去。”
面包车在无人的公路上行驶了大约半小时，停在一片甘蔗地旁边。再往前就是边境线了，车开不过去，只能步行。
两人下了车，沿着田埂往南走。甘蔗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月亮挂在天边，照着湿漉漉的田埂，脚下泥泞不堪。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水泥界碑。界碑上刻着“华夏”两个大字，另一面刻着缅国文字。
只要过了这界碑，就是缅国的领土。
赵大勇放慢脚步，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按照计划，陈队长的人应该埋伏在界碑中方一侧的树林里。但他什么也没看到，他不由佩服陈队长的人藏得真好。
“赵老板，”阮文雄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到了柬埔寨之后做什么？”
“重新开始。”赵大勇说，“你有渠道，我有资金。做几年，收手。”
“收手？”阮文雄笑了一声，“赵老板觉得我们这种人，收得了手吗？”
赵大勇没有回答。
两人继续往前走。距离界碑还有不到五十米。赵大勇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手电筒，只要再走几步，阮文雄就要跨过界碑了
突然，阮文雄停下了脚步。
“赵老板。”
“怎么了？”
“我总觉得，这条路太顺了。”阮文雄转过头，在月光下看着他，“你一个粤省来的生意人，为什么对边境的地形这么熟悉？为什么知道哪条路有哨卡，哪条路没有？”
赵大勇的心猛地一沉。
“我做功课，派人查探了一番。”
“做功课做到这个程度？”阮文雄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赵大勇，“赵老板，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候，树林里传来一声鸟叫。是夜鹰的声音，但赵大勇知道，这个季节不应该有夜鹰。
那是警方的信号，他们准备行动了。
阮文雄也听到了。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
“果然。赵大勇，你是警察的人。”
“阮文雄，你跑不掉了。”赵大勇站直身子，不再伪装，“警察已经把这里包围了。放下枪，还能留一条命。”
阮文雄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大勇，你以为我跟你来，是因为相信你？”阮文雄后退一步，“我带你来，是因为我要杀了你。”
他扣动了扳机。
赵大勇在他抬手的瞬间就往旁边扑了出去。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火辣辣的疼。他在田埂上滚了一圈，滚进甘蔗地里。
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树林里的警方立刻开火，子弹从赵大勇头顶飞过，打在界碑上，火星四溅。
阮文雄一边还击一边往界碑方向跑。他的枪法极准，两枪就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警察。
赵大勇从甘蔗地里爬起来，忍着肩膀的剧痛，追了上去。
“阮文雄！站住！”
阮文雄已经跑到了界碑旁边。只要跨过去，就是缅甸领土。他在那边有人，有枪，有地道。
赵大勇拼尽全力冲上去，在阮文雄即将跨过界碑的一瞬间，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阮文雄的手枪脱手飞出，落在界碑另一侧。他翻身想挣脱，但赵大勇死死箍住他的腰，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阮文雄的肘击砸在赵大勇的伤口上，剧痛让他差点松手。但他咬着牙，一个翻身把阮文雄压在身下，拳头狠狠砸在阮文雄脸上。
“你跑不了了！”
阮文雄被打得鼻血直流，但他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了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赵大勇头上。
赵大勇连忙闪身松手。
阮文雄趁机站了起来，踉跄地朝界碑跑去。他的手指几乎已经摸到了界碑的边缘。
“砰！”
一声枪响。
阮文雄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个血洞。他慢慢转过身，看到赵大勇半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从地上捡来的枪。
枪口还在冒烟。
阮文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身体向后倒去，越过界碑，摔在缅甸一侧的泥土上。
赵大勇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勇哥！勇哥！”
是张力和孙海兴。还有陈队长和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
“阮文雄呢？”陈队长问。
赵大勇指了指界碑那边。
“死了。”
陈队长看着界碑另一侧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他越境了。”陈队长嘲讽着，随后又自嘲着“不过没关系，人死了就行。”
赵大勇被张力扶着站起来。他的肩膀伤口崩裂了在流血，鲜血染红了半身上衣，样子有点吓人。
“赵明远呢？”赵大勇问。
“已经控制了。”陈队长说，“今天下午，他在办公室准备销毁证据的时候被我们抓了现行。他手机里跟阮文雄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全都在。”
赵大勇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头看着界碑那边。阮文雄的尸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月光照着那张瘦削的脸，那双阴鸷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渔夫”死了。
这条毒品线，断了。
赵大勇回到勐腊的客栈时，天已经亮了。
他坐在床边，让张力给他包扎伤口。头上的伤不算太重，缝了五针。肩膀上的擦伤涂了药，缠了绷带。
孙海兴端来一碗热粥，赵大勇接过来，喝了两口。
“勇哥，陈队长说让我们休整两天再回去。”
“不用。”赵大勇放下碗，“明天就走。”
“你伤还没好…”
“不碍事，早点离开这里…”赵大勇看着窗外。晨光照在勐腊的街道上，早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卖米线的、卖水果的、卖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第二天傍晚时分，江海机场的出闸口。三个身体挺拔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而闸口接机的人群中，有一个靓丽的身影。这个靓丽的身影正是苏雅晴。
当她看到闸口出现的三个年轻人，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三个年轻人看到苏雅晴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走在中间的年轻男子，对着苏雅晴报以一个灿烂的笑脸。
苏雅晴再也抑制不了激动的情绪，向对方飞快地奔跑过去。完全不顾有失优雅形象，张开双臂，一跃跳进对方的怀里。
苏雅晴双手紧紧地搂住赵大勇的脖子，娇艳的红唇贴在赵大勇的嘴巴亲吻着。
此刻，两人已经完全忘掉了一切，更不顾身边其他人的诧异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