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大勇带着李志强再次来到滨海大厦。这次他们做了充分准备,李志强随身携带了一个微型录音器,藏在衬衫纽扣里。
十五楼的前台小姐依然笑容标准,但赵大勇注意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的保镖从两个增加到了四个。
沈国兴依然在会议室等着,面前摆着两份合同和一支钢笔。
“赵总,果然守信用。”沈国兴站起来握手,笑容比昨天更盛,“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
赵大勇翻开合同,逐条细看。这份合同比昨天那份详细得多,足足有八页。除了运费和押运路线之外,还增加了许多细则——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在合同第七页的补充条款里。
“若因乙方安保措施不当导致货物损毁或丢失,乙方须按货物总价值的三倍进行赔偿。”
赵大勇心里一沉。这条款太反常了。正常的押运合同,赔偿上限一般是运费的两到三倍,而不是货物价值的三倍。除非沈国兴根本不关心货物本身,他关心的就是这笔赔偿金。
“沈律师,这条款不太合理。”赵大勇指着补充条款,“货物价值多少,合同里没有写明。万一你说这批设备值一个亿,我赔得起吗?”
沈国兴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赵总多虑了。设备实际价值是三百万,有发票和采购合同为证。三倍赔偿也就是九百万,对‘战盾’来说不算什么。”
“三百万的设备,你出上百万的运费?”赵大勇合上合同,“沈律师,我做生意向来谨慎。要么你把货物价值写清楚,要么这条款取消。”
沈国兴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钢笔,在合同上添了一行字:“货物价值以采购发票为准,总额人民币三百万元整。”
“这样总行了吧?”沈国兴把合同推回来。
赵大勇看了李志强一眼,李志强微微摇头,意思是:仍然有坑。
但赵大勇没有继续纠缠。他拿起钢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沈国兴也签了字,两人各执一份。
“赵总,后天早上六点,城东物流园三号库。”沈国兴站起来,“黑子会在那里等你。你们一起出发,去南边接货。”
“黑子?就是那个押运公司的?”
“对。”沈国兴笑了笑,“他对路线熟,赵总跟他配合就行。”
赵大勇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沈国兴又说了一句:“赵总,你那个‘战盾’公司,挺不错的。希望这次合作之后,我们能长期合作。”
赵大勇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回到车里,李志强立刻开口:“勇哥,那合同有问题。”
“我知道。”赵大勇发动车子,“补充条款第七页,赔偿责任那条,他们可以故意制造事故,然后把责任推给我们。三百万的设备,三倍赔偿就是九百万——沈国兴想用这一单生意,把‘战盾’搞垮。”
“那你还签?”
“签,为什么不签?”赵大勇冷笑一声,“他想算计我,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志强,你回去之后,立刻做两件事。第一,把合同扫描一份,发给陈队长。第二,查一下瑞诚公司最近有没有买保险。”
李志强眼睛一亮:“勇哥,你是说——”
“两吨重的‘设备’,三百万的价值,三倍的赔偿条款。”赵大勇说,“如果沈国兴再给这批货买一份巨额保险,那他的目的就很明显了,他要把这批货‘弄丢’,然后两头吃——吃保险公司,也吃我们‘战盾’。”
李志强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狠了。”
“所以我们要比他更狠。”赵大勇把车停在公司门口,“下车吧,开会。”
下午两点,“战盾”会议室里,核心成员围坐一桌。赵大勇把合同细节通报了一遍,然后把目前掌握的情报汇总在白板上。
“瑞诚公司从境外收钱,黑子的货车从边境运货,滨海大厦十五楼有仓库。”赵大勇画出一条线,“这是一条完整的走私链。但沈国兴为什么要找我们押运?三个可能。”
他竖起手指:“第一,他想拉我们下水,让‘战盾’成为走私链的一环。第二,他想借我们的名头掩护走私,万一出事,可以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第三——”
赵大勇顿了顿:“他想故意制造事故,通过合同里的赔偿条款,把‘战盾’搞破产。”
“三种可能都有。”周乾德开口了,“但第三种最危险。沈国兴这个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他先通过住建部门查处瑞诚公司的事,让我们注意到他。然后抛出高价合同,引我们上钩。如果我们接了,他就在途中动手脚。如果我们不接,他也有别的办法对付我们。”
“没错。”赵大勇点头,“所以我的计划是:接。但接的同时,我们要做好三手准备。”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三个圈。
“第一手,我和志强跟车去边境接货,全程录像取证。第二手,海兴带人盯住黑子的仓库和滨海大厦十五楼,一旦有动静,立刻通知我。第三手,周班长联系陈队长,在滨海外围布控。只要拿到确凿证据,立刻收网。”
“勇哥,你亲自去太危险了。”张力说,“万一他们在路上动手——”
“所以才要我去。”赵大勇笑了笑,“沈国兴想算计我,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我倒要看看,他安排的‘事故’是什么样子的。”
他转头看向孙海兴:“海兴,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孙海兴打开笔记本:“瑞诚公司最近一个月买了三份保险,都是同一家保险公司——平安达。一份是货物运输险,保额三百万。一份是第三方责任险,保额五百万。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是人身意外险,被保险人是赵大勇,保额一千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赵大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家伙,沈国兴给我买了人身意外险?保额一千万?”
“对。投保时间是三天前,正好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孙海兴说,“受益人写的是‘战盾安保公司’。”
“这招毒啊。”李志强咬牙道,“如果勇哥在押运途中‘意外身亡’,沈国兴不但可以拿到货物保险的赔偿,还能通过受益人拿到一千万的人身意外险。而‘战盾’公司因为负责人死亡,合同无法履行,还要面临违约赔偿。一石三鸟。”
赵大勇的笑容消失了。他意识到,沈国兴比他想象的更狠。
“这个沈国兴,到底是什么来头?”张力问。
“我查了。”李志强翻开另一份资料,“沈国兴,四十五岁,政法大学毕业后在检察院工作过五年,后来辞职下海,开过律师事务所,做过房地产,三年前突然转到建筑工程行业。他的瑞诚公司表面上是做建筑工程的,但实际上,他背后有一个境外财团支持。”
“境外财团?”赵大勇皱眉。
“对。我查到瑞诚公司最大的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叫‘远东控股’。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陈永昌’的华裔商人,常年在东南亚活动。”
“陈永昌……”赵大勇念着这个名字,“跟我们有仇?”
“暂时没查到直接关系。但陈永昌在东南亚的生意,涉及博彩、地产、物流。其中物流业务,主要是跨境运输。”
赵大勇沉默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滨海的天空很蓝,阳光很亮,但他知道,在这片光鲜的背后,有一张巨大的黑网正在收紧。
“勇哥,”周乾德走到他身边,“要不要现在就把情况报告给陈队长?”
“不。”赵大勇摇头,“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都是间接的。沈国兴是律师出身,他做事一定不会留下把柄。如果我们现在报警,他完全可以说这些保险和转账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所以,我们要拿到实物证据。后天,我照常出发。志强跟我去,带上隐蔽摄像头。张力,你带宋虎和刘洋,在滨海周边布控。海兴,你继续盯住黑子的仓库。周班长,你联系陈队长,让他派人在边境方向布控。一旦我们拿到证据,立刻收网。”
“明白!”
“还有一件事。”赵大勇拿起手机,“我要给沈国兴打个电话。”
他拨通沈国兴的号码,开了免提。
“沈律师,合同我签了,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赵总请说。”
“我查了一下,你给我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保额一千万。”赵大勇的声音很平静,“沈律师,你是不是太关心我的安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国兴笑了:“赵总果然细心。这是公司的标准操作,所有参与押运的人员,我们都会买保险。毕竟,这批设备很重要,我不希望出任何意外。”
“是吗?”赵大勇笑了笑,“那就谢谢沈律师了。不过我也给你提个醒——我赵大勇当兵出身,命硬。想让我出意外的人,通常自己会先出意外。”
“赵总说笑了。”沈国兴的声音依然平稳,“后天见。”
挂了电话,赵大勇对众人说:“都去准备吧。这次行动,代号‘猎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