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赵大勇提前来到安保公司。
李志强已经等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滨海市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点。
“勇哥,我昨晚查了一下瑞诚公司。”李志强开门见山,“他们的注册地址在城北工业园区,但那个地方三个月前就人去楼空了。现在他们在滨海大厦租了十五楼整层,租期半年,租金一次性付清。”
赵大勇坐下来:“什么设备?”
“我托人问了物流圈的朋友。瑞诚公司最近从外省订了一批‘工业检测设备’,总重量大约两吨,走的是公路运输。但奇怪的是,这批设备没有走正规物流,而是找了个人押运。”
“个人押运?”
“对。一个叫‘黑子’的人,以前在道上混过,后来开了个小型押运公司,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
赵大勇沉思片刻:“设备从哪来?”
“南边。具体城市不清楚,但物流圈的人说,这批货是从边境方向过来的。”
赵大勇心里一沉。边境方向,工业检测设备,两吨重——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种可能:走私。
“志强,你觉得这批设备是什么?”
李志强推了推眼镜:“勇哥,我查了瑞诚公司的经营范围,他们是做建筑工程的,根本用不上什么‘工业检测设备’。而且两吨重,这个分量,如果是精密仪器,不可能这么重。如果是大型机械,又不可能只值几百万。”
“你的意思是,设备只是幌子?”
“对。真正的货,可能藏在设备里面。”
赵大勇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
瑞诚公司刚被住建部门查处,按理说应该低调行事,可他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足够大,大到可以不把查处放在眼里。
“走,去会会沈国兴。”
十点整,赵大勇和李志强走进滨海大厦。这是一栋新建的写字楼,大堂宽敞明亮,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
赵大勇注意到,电梯口有两名保安在值守,但他们没有查证件,只是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十五楼,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上面印着“瑞诚实业”四个金字。前台坐着一位年轻小姐,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请问是赵总吗?沈总在会议室等您。”
赵大勇点头,跟着她穿过走廊。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面坐着十几个人,都在电脑前忙碌。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赵大勇注意到一个细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材壮实,一看就是保镖。
前台小姐推开会议室的门:“沈总,赵总到了。”
会议室里,沈国兴坐在长桌一端。他四十多岁,国字脸,戴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
但赵大勇一眼就看出,这个人的眼神不对劲,太冷静了,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总,久仰大名。”沈国兴站起来,伸出手。
赵大勇和他握了握手。沈国兴的手掌干燥冰凉,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礼。这是一个极度克制的人。
“沈律师,有话直说。”赵大勇在对面坐下,“瑞诚公司找我谈押运生意,我想知道为什么。”
沈国兴笑了笑,推过来一份文件:“赵总爽快。这是合同草案,你先看看。”
赵大勇翻开文件。合同写得很简单:瑞诚公司委托“战盾”安保公司押运一批“工业检测设备”,从南边某市运到滨海市,运费是市场价的三倍。押运时间为三天后,全程约一千二百公里。
“三倍运费?”赵大勇合上文件,“沈律师,这个价格高得有点离谱了吧?”
“这批设备很重要。”沈国兴的表情没有变化,“而且,我们听说赵总还是幸福小区物业负责人。瑞诚公司之前跟幸福小区有些不愉快,我们想借这个机会,跟赵总化敌为友。”
赵大勇盯着他看了几秒:“沈律师,你说实话,这批设备到底是什么?”
沈国兴端起茶杯,慢条斯地说道:“这是建筑方面的器械,时间挺紧张的,怕中途有意外,所以价格就偏高了些。运输途中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照价赔偿。你们敢不敢接?”
赵大勇站起来。李志强也跟着站起来,目光扫过会议室角落,那里有一个摄像头,红灯亮着,正在录像。
“沈律师,这单生意,我得回去考虑考虑,现在没办法做决定…”
赵大勇微笑着,他既没拒绝,也没有一下子答应下来。
沈国兴依然是笑颜不减,慢条斯理道:
“赵总,你不用考虑了?三倍运费,一趟下来就是上百万。而且,以后还有很多合作机会。”
“好的,我就先走了,有了决定再联系你。”赵大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沈国兴在身后说了一句:“赵总,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接就能不接的。”
赵大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律师,我赵大勇当兵出身,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两人走出滨海大厦,李志强低声说:“勇哥,会议室里有摄像头,他们可能在录像。”
“我知道。”赵大勇拉开车门,“志强,你刚才注意到没有,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口两个保镖。那扇门后面,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仓库。”
李志强点头:“我也注意到了。而且,前台小姐说‘沈总在会议室等您’的时候,说的是‘沈总’,不是‘沈律师’。说明沈国兴在这里的身份是老板,不是律师。”
赵大勇发动车子:“回去再说。”
回到公司,周乾德、张力、孙海兴已经在等着了。赵大勇把情况简要通报了一遍。
“这批设备从边境方向来,两吨重,三倍运费,沈国兴还想威胁我,这里面一定有鬼…”
赵大勇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志强,你查一下‘黑子’这个人。张力,你去滨海大厦附近蹲点,看看十五楼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海兴,你带宋虎和刘洋,查查瑞诚公司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
三人领命而去。赵大勇坐在办公室里,点燃一支烟。他想起了刘兆山那个案子,同样是押运,同样是内部勾结,同样是精心策划。但瑞诚公司这个案子,比刘兆山的案子更大、更危险。
因为沈国兴不是阿贵。沈国兴有组织、有资源、有背景。他背后的势力,可能比赵大勇想象的还要深。
下午三点,李志强第一个回来。
“勇哥,黑子查到了。这个人真名叫李黑,以前因为走私罪判过五年,出来后开了个押运公司,实际上就是给走私团伙干活。
他的公司在城东一个废弃仓库里,平时大门紧闭,只有晚上才有人进出。”
“他跟瑞诚公司什么关系?”
“我查了通话记录,黑子最近一个月跟沈国栋通了十七次电话,平均两天一次。而且,黑子的押运公司最近买了一辆新的厢式货车,专门跑长途。”
赵大勇在纸上写下一个词:“边境。”
李志强点头:“对。黑子的货车最近三个月跑了六趟边境,每趟都是空车去,重车回。”
赵大勇正要说话,张力打来电话。
“勇哥,我在滨海大厦对面。刚才看到一辆厢式货车从大厦地下车库开出来,车牌是假的。我跟着它到了城东一个废弃仓库,就是黑子公司那个地方。货车开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赵大勇看了看表:“继续盯着,看他们什么时候再动。”
挂了电话,孙海兴也回来了。
“勇哥,瑞诚公司的银行流水查到了。最近一个月,他们有五笔大额转账,每笔两百万,收款方是一家境外公司。而且,这些钱都是在住建部门查处他们之后转出去的。”
赵大勇把几条线索拼在一起:境外资金、边境货车、废弃仓库、假车牌,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押运案子了。这是一条完整的走私链。
而沈国兴找“战盾”押运,目的是什么?是想拉赵大勇下水,还是想借“战盾”的名头掩护走私?
“周班长,”赵大勇站起来,“我们可能需要警方介入了。”
周乾德点头:“我联系陈队长。”
“不,先别急。”赵大勇抬手制止他,“我们现在只有间接证据,没有实物。如果警方现在行动,最多抓几个小喽啰,沈国兴完全可以脱身。我们需要拿到确凿证据,证明这批货是走私品。”
他走到白板前,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三天后,黑子的货车会从边境回来。如果我们的判断没错,那辆车上装的就是走私货。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交货之前,拿到证据。”
“怎么做?”张力问。
赵大勇笑了笑:“沈国兴想拉我下水,那我就将计就计。”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国兴的电话。
“沈律师,我考虑了一下,这单生意,我接了。”
电话那头,沈国兴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赵总果然是聪明人。明天来签合同?”
“签合同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亲自去边境接货。”
沈国兴沉默了几秒:“赵总,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沈律师,三倍运费,我总得知道自己在押什么。要么让我去,要么这单生意就算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沈国兴笑了:“好,赵总够爽快。明天来签合同,后天出发。”
挂了电话,赵大勇对四个核心成员说:“准备一下。周班长留守,志强跟我去边境,张力带宋虎在滨海接应,海兴带刘洋和郑锐盯着黑子的仓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次行动,比上次更危险。大家打起精神,不能有任何闪失。”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夜幕降临,滨海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赵大勇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三千万的名表案刚刚落幕,新的风暴又已逼近。但他是赵大勇,是“战盾”的创始人,是那个从部队转业后依然在守护这座城市的人。
他掐灭烟头,转身对兄弟们说:“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开始,连续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