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赵大勇和李志强就出发了。
赵大勇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户外夹克，内衬里缝着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从纽扣孔露出来。李志强背着一个战术背包，里面除了必要的装备，还有一台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们开的是“战盾”新购买的越野车，车牌是普通牌照，但车顶装了一个不起眼的GpS定位器，信号直接连到周乾德的电脑上。
六点整，他们到达城东物流园三号库。
这是一片老旧的仓储区，库房外墙斑驳，铁门锈迹斑斑。三号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厢式货车，车牌号是江A，但赵大勇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块假牌照，数字“8”的颜色和字体都不对。
货车旁边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寸头，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穿一件黑色皮夹克。他的左眼角有一道疤，笑起来的时候疤痕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赵总？”那人走过来，伸出手，“我是黑子。”
赵大勇握了握他的手，掌心粗糙，虎口有老茧，这是常年握刀的手。
“黑子，路线怎么走？”
“南边，边境线上有一个叫‘孟卡’的小镇。”黑子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地图，“从江海出发，走高速到南云市，然后转国道，全程一千二百公里。预计后天上午到孟卡。”
“两天？”赵大勇皱眉，“时间太紧了吧？”
“没办法，货主催得紧。”黑子笑了笑，“赵总放心，这条路我跑了六趟，熟得很。”
赵大勇没有再说什么。他上了越野车，跟着黑子的货车出发了。
一路上，赵大勇仔细观察。黑子的货车开得很稳，速度保持在时速一百公里左右。
但赵大勇注意到，黑子的货车后面，有一辆银色的面包车一直跟着，距离保持在两百米左右。
“志强，后面那辆面包车，注意到了吗？”
李志强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了。从物流园出来就一直跟着。”
“记下车牌。”
李志强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孙海兴。
上午十点，他们到达了一个高速服务区。黑子停下车，走过来敲了敲赵大勇的车窗。
“赵总，休息二十分钟，吃点东西。”
赵大勇点点头，下了车。他走到货车旁边，装作不经意地拍了拍车厢。车厢是锁着的，但赵大勇摸了一下锁扣——上面有新鲜的划痕，说明最近被打开过。
服务区的餐厅里，黑子买了几个包子，递给赵大勇一个。
“赵总，你以前是当兵的？”
“嗯，刚退伍不久。”
黑子的眼神变了变：“难怪。赵总身上有股杀气。”
“干我们这行的，没杀气不行。”赵大勇咬了一口包子，“黑子，你以前也当兵？”
“没有。”黑子笑了笑，“我是野路子出身。在边境线上跑过几年，后来栽了，进去蹲了五年。”
“走私？”
黑子没有否认。他喝了一口水，看着赵大勇：“赵总，我跟你说句实话。这趟活，不太好干。”
“怎么说？”
“这批货，是陈老板的。”黑子的声音压得很低，“陈老板这个人，不好惹。他让我找个人一起押运，说是‘安保公司’的人。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你，后来沈国兴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是‘战盾’的赵总。”
“陈老板是谁？”
“陈永昌。”黑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在东南亚那边势力很大，手底下有一帮亡命徒。沈国兴只是他在国内的一个代理人。”
赵大勇不动声色：“那你知道这批货到底是什么吗？”
黑子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负责运输，其他的事一概不管。”
“那你知道沈国兴给我买了人身意外险吗？”
黑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赵大勇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赵总，你是聪明人。”黑子把包子放下，“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路上小心。尤其是过南云市之后的盘山公路，那段路，经常出‘意外’。”
赵大勇点点头。他知道，黑子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信息。
二十分钟后，他们继续上路。赵大勇坐在车里，用加密频道给周乾德发了一条信息：“黑子提到陈永昌，盘山公路可能有埋伏。”
周乾德回复：“收到。陈队长已经派人在南云市待命。”
下午四点，他们进入南云市境内。天色渐渐暗下来，高速路两侧的山峦变成了深灰色的剪影。
李志强一直在观察后视镜：“勇哥，那辆银色面包车还跟着。而且，后面又多了两辆车，一辆黑色轿车，一辆白色皮卡。”
赵大勇看了一眼后视镜：“记下来。发定位给海兴。”
李志强掏出手机，把三辆车的车牌和实时位置发了出去。
晚上八点，他们到达南云市郊的一个加油站。黑子停下车，走过来：“赵总，今晚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就能到孟卡。”
赵大勇点点头。他下了车，环顾四周。加油站旁边有一个小旅馆，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门口的灯箱闪着昏暗的光。
“我住车里。”赵大勇说。
黑子愣了一下：“赵总，旅馆里有房间——”
“不用。”赵大勇拉开车门，“我习惯睡车里。”
黑子没有再劝，转身进了旅馆。
赵大勇和李志强轮流守夜。凌晨两点，李志强突然推了推赵大勇。
“勇哥，有人靠近货车。”
赵大勇立刻清醒。他透过车窗，看到两个黑影摸到货车旁边，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管子，另一个人蹲下来，似乎在看车底。
赵大勇没有动。他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对准那两个黑影。
几分钟后，两个黑影离开了。赵大勇等他们走远，才悄悄下车，走到货车旁边。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车底——底盘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方块，用磁铁吸在上面。
“GpS定位器。”李志强低声说。
赵大勇把定位器取下来，装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他走到旅馆门口，敲了敲黑子的房门。
黑子开门，看到赵大勇手里的塑料袋，脸色变了。
“黑子，这东西你认识吗？”
黑子接过塑料袋，看了一眼，咬了咬牙：“认识。这是陈老板的人装的。”
“为什么？”
黑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赵总，我说实话吧。陈老板让我在路上制造一起‘事故’，让你的车翻到山沟里。事成之后，他给我五十万。”
赵大勇盯着他：“那你怎么没动手？”
“因为我不想死。”黑子苦笑一声，“赵总，你是当兵的，身上有杀气。我要是动了手，你肯定能看出来。到时候我死得比你还快。”
他顿了顿：“而且，我黑子虽然蹲过大牢，但还没杀过人。五十万买一条命，这钱我不敢拿。”
赵大勇看着他的眼睛，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黑子，我给你一个机会。”赵大勇把定位器收起来，“明天照常出发。到了孟卡，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有一件事，你要帮我。”
“什么事？”
“告诉陈永昌，就说计划顺利，我‘上钩’了。”
黑子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赵总，你想钓鱼？”
“对。”赵大勇笑了笑，“陈永昌想让我出‘意外’，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意外。”
第二天上午十点，货车进入孟卡镇。
这是一个边境小镇，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到处都是中文和缅文混杂的招牌。镇口有一个检查站，但检查人员只是看了一眼黑子的货车，就挥手放行了。
“赵总，前面那个仓库就是交货点。”黑子指了指镇子东头的一栋铁皮房子。
赵大勇看了一眼，铁皮房子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车旁边站着五六个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志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志强摸了摸胸前的摄像头，“全程录像。”
货车停在铁皮房子前面。黑子下了车，走过去跟那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光头男人走过来，打量了赵大勇一眼。
“你就是赵大勇？”
“对。”
“陈老板说了，货你自己验，验完之后签字。”光头男人把一张收货单递给赵大勇，“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赵大勇接过收货单，但没有签字。他走到货车后面，指着车厢：“把门打开，我要验货。”
光头男人皱了皱眉，但还是让人打开了车厢。
车厢里堆着十几个木箱，每个木箱上都贴着“工业检测设备”的标签。
赵大勇跳上车，打开第一个木箱。里面是一台看起来很精密的仪器，但他用手电筒照了照仪器的缝隙——里面塞满了锡纸。
赵大勇用刀子划开锡纸，露出里面的东西。白色的粉末。
赵大勇的心跳加快了。他连续打开三个木箱，每一个箱子里的“设备”都塞满了同样的白色粉末。
“志强。”赵大勇低声说。
李志强立刻明白了。他掏出卫星电话，发了一条预设好的信息。
“光头哥，”赵大勇跳下车，脸上带着笑容，“货不错。我签字。”
他拿起笔，在收货单上签了字。光头男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赵总爽快。陈老板说了，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赵大勇笑了笑，转身往越野车走去。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周乾德的消息：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