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茶墨映长安（拾肆）
第十四回：金陵偶遇双圣会 茶墨初结金石交（下）
书接上回！
就这样，两人坐在石壁下，一个人喝茶，一个人回味，相对栖霞山，谁也不说话。一阵山风吹过，枫叶飘落，有几片悄然落在这茶席之上，怀素不以为然，陆羽也不拂去，任它们点缀其间。
又过了良久，怀素饮下第九口茶后，才打破僵局，开口问道：“先生，你这茶水，怎么煮的？”
“火候、水质、茶品，三者缺一不可。”陆羽道，“火要文火慢煎，水要活泉清冽，茶要适时采制。但最重要的，讲求的是煮茶人的一颗心。做到心静，顺应自然，茶水才可清。”
“心静……自然……”怀素不觉喃喃道，他忽然想起，那雁荡山苦修的五年，静尘禅师说的那句话：“你要写的不是你想写的，是笔自己想走的。”
原来，茶道是书道，书道亦是茶道。这茶道与书道，原来竟有相通之处。
“先生之能，当世罕有，难道先生，就是陆羽？”怀素问。
“正是。”陆羽也不避讳，直言而答。
“不久之前，我听过你的名字。”说罢，怀素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正是那封在洛阳收到的那一封无字信，“有人给了我这个，你看得懂吗？”
陆羽接过信纸，缓缓展开。纸是普通的宣纸，其上空白一片。但他一入手，就感觉到纸上有微弱的气息波动……那不是墨香，是某种术法的残留。
“居然是道家的灵气……”陆羽说罢，他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几片干茶叶，放在掌中揉碎，然后撒在信纸上。
那茶叶碎末落在纸上，竟然不散落，而是聚成几条蜿蜒曲折的细线。细线如有灵魂地游走，最后组成一行字：
“茶香墨韵，可镇长安。盼君速来……”
字迹极淡，且一闪即逝。茶叶碎末也随即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在彼此眼前。
陆羽和怀素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是……”怀素皱眉。
“这是道家的术法传信。”陆羽沉声道，“写信之人以法力将信息封在纸中，需特定条件才能显现。茶叶是钥匙……这说明写信人早知道我会遇见你，也知道我会用茶。”
“先生可知，那人是谁？”
陆羽想起离开苕溪前，用茶叶烧出的青烟指向北方。想起龟甲上一次又一次显示的明夷卦。又想起，那股来自长安的扰动，心中已然有了眉目。
“李……淳……风”陆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这个名字，“太史局监正，袁天罡的弟子。”
怀素一愣：“那个观星的道人？”
“不只是观星。”陆羽收起茶具，“李淳风精通天文、历法、术数，深得陛下信任。更重要的是……如果长安真如卦象所示，地脉有变，需要‘镇’，就算我猜的不对，那找他也算是找对人了。”
“那我们……一起去长安？”怀素问。
陆羽点头：“卦象指引，信笺相召，茶墨共鸣……这一切都指向长安。不去，我心难安，不知大师是否同行？”
怀素抓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然后一抹嘴：“好……我就跟你去长安看看。反正我也闲着，正好去会会那位李太史，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起身。陆羽背上收拾好的茶具，怀素则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的题字。
“这墙上的字……”陆羽忽然道，“大师在墨中掺了东西吧？”
怀素转头：“咦，你看出来了？”
“墨色泛紫，有金属光泽。”陆羽道，“寻常松烟墨，自然不是这样的。”
怀素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盒墨锭。墨锭通体漆黑，但表面有细密的紫色纹路，像是血管。
“这是在洛阳时，一个胡商送的。”怀素说，“他说这墨叫‘紫霜’，是用终南山的某种矿物混合着松烟制成，写出来的字百年不褪色，还会随光线变化。我试了试，确实很好用，没有骗我。”
陆羽拿起一块墨锭，仔细端详。
终南山……长安南边的山脉。那里矿藏丰富，含有铁、铜、甚至还有金。如果这墨用了终南山的矿物，那墨中的“金气”，会不会与卦象中的“金气入卦”有关？
“这墨，还有多少？”他问。
“就这半盒了。”怀素道，“那胡商说原料难得，可遇不可求，一年只能产十锭左右。”
陆羽将墨锭还给他：“大师，速速收好，将来也许有用。”
两人下山时，已是午后。阳光斜照，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羽背着藤箱，步履沉稳；怀素提着酒葫芦，摇摇晃晃，但眼神充满清明。显然，那碗茶的效力还在。
走到山脚，陆羽忽然停步，从怀中取出龟甲。
“临行前，再占一卦。”他说，“看此行吉凶。”
他咬破指尖，滴血在龟甲上。血渗入纹路，卦象渐显。
这次不是明夷卦。
是水火既济……
卦象显示：初吉终乱，但乱中有序。意思是开始顺利，中间会有波折，但最终能成。
而在卦象的中央，似乎有三个小点隐约浮现：一点泛青，一点泛金，一点泛紫。
青者，茶也，应该是他陆羽本人。
金者，墨也，就是眼前的光头和尚。
紫者，星也，或许是远在长安素未蒙面的李淳风。
三点连线，成三角之形。三角中央，有一个字缓缓浮现：
道。
“道……”陆羽收起龟甲，痴痴地望向北方。
长安在千里之外，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座雄城的轮廓，看见了太史局的观星台，看见了那个站在台上仰望星空的青衫人影，看见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大师，我们走吧……”陆羽收起龟甲说道。
怀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长安的官道。
秋风萧瑟，吹动他们的衣袍。
茶与墨，在这一刻，正式结缘。
而长安的故事，正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