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骨子里那股子不想死、不能死的狠劲,他硬生生从鬼门关的泥沼里,把自己连皮带骨地拽了回来。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上浮,耳边是监护仪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
张震威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仿佛塞着一大口吐不出来的浓痰,艰难地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水……”
“快!温水!”
主治医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从一旁的托盘里端起水杯。
赵天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张震威的后脑,将他的头轻轻垫高。
他捏着一根棉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润湿那干裂起皮、渗着血丝的嘴唇。
张震威则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湿润。
每一次吞咽,喉结都十分艰难地滚动。
动作幅度牵动着脖颈上暴起的青筋,仿佛耗尽了这具残破躯壳里最后一丝力气。
喝完水之后,他又闭上眼了休息了一会儿。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而微弱的喘息声。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我……没事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时候,他微微扯动嘴角,想要笑一下。
可没想到却牵动了胸口和腹部的伤口,疼得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就连额头上都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放心,死不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却又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又气又笑的调侃。
“阎王爷那老鬼……嫌我煞气太重。”
“他怕我去了地府,把他的十八层地狱给掀了……”
“所以他不敢收我。”
听到这句熟悉的调侃,赵天和李虎破涕为笑,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医生在一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又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逐渐平稳的波形,随即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气息奄奄却眼神依旧桀骜的老人。
最终忍不住感叹道:“简直是医学奇迹……”
“受了这么重的贯穿伤,又经历了长达三分钟的心脏骤停,居然能靠意志力硬挺过来。”
“张老头,你的命,真硬。”
张震威微微扯动嘴角,想要笑一下,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眉头微皱。
“徐老头,你还没死呢,我怎么能死在你的前面呢?”
主治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骂出声:
“你个老不死的,都这会儿了,还在这儿嘴上不饶人呢?”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满是无奈。
“行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其他人。”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叫奎清扬的小伙子……伤得很重。”
说完,他便推门走了出去。
病房角落的阴影里,一直静立着的那个面具男,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张震威。
面具下的目光,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复杂。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无声地走了出去。
毕竟,奎清扬才是他的主子。他得跟过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震威的目光缓缓扫过赵天,又掠过白寂雪、李虎等人。
他们站在床边,一个个神情紧绷,像是一尊尊凝固的雕塑。
看到他们这副神态,张震威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行了,都出去吧。”
“我没事了。”
“现在,我想休息一会儿。”
接着,他微微抬起手,像是驱赶苍蝇般摆了摆。
“你们这帮兔崽子,一个个杵在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老子守灵呢。”
“都给老子……滚蛋吧!”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低笑出声。
他们相视一眼,不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赵天走在最后。
他站在病床前,看着张震威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透着倔强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
可最终,那些话都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化作喉间一声极轻的叹息。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声音听上去有些低哑。
“你个老家伙……”
“等你好一点儿了,老子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背影决绝。
仿佛再多停留一秒,就会泄露所有的脆弱。
张震威静静地看着赵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那张惨白道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小兔崽子……”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随后,他缓缓地、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病房里依旧平稳而坚定地响着。
像是在为这个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生命,奏响一曲无声的赞歌。
然而,当赵天推开医疗舱厚重的金属门,带着一身消毒水的冷冽气息走到外面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走廊的冷光灯下。
白寂雪、李虎等人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回房休息,而是像一尊尊雕塑般,三三两两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着。
听到开门的动静,李虎立刻站直了身子,大步迎上前来。
他双手死死攥成拳头,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怎么样了?”
赵天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李虎的胳膊,笑道:“放心吧,应该是没事了。”
“他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听到这句话,李虎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紧绷的脊背瞬间塌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起头,喃喃自语道:
“那就好……那就好。”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虎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与愤懑。
“奎清扬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这种邪门特效药。”
“谁能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后劲?”
“他吃那药之前,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一旁的冷寒水双臂环抱,靠在墙边,声音低沉的可怕。
“当时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所谓的特效药,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的神迹,而是在强行点燃他的身体,透支他仅剩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