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寒水顿了顿,目光垂下:“一旦药效退去,反噬会极其惨烈。”
“但当时那种绝境,他要是犹豫一秒,连离开那间石屋的力气都不会有。”
“更别提杀了冥王,带着我们活着走出无名岛了。”
这番话,像一块沉甸甸的铅,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医疗舱仪器的低鸣声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所有人都没有再开口,各自沉浸在那场生死搏杀的余悸中。
还是赵天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疲惫压了下去,环视了一圈众人:“行了,别杵在这儿了。”
“大家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先回房休息,别把自己也熬垮了。”
说到这,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医疗舱深处:“我再进去看看奎清扬。”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赵天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坦然。
“虽说这一次,我们实际上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被他算计得死死的……”
“但要是没有他,我们可能连冥王那座岛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别提把老头给救出来了。”
接着,他不再多言,转身再次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走廊的冷光被隔绝在门外。
赵天放轻了脚步,穿过安静得有些压抑的长廊,径直走向了另一间病房。
推开隔壁病房的门,一股比刚才更浓重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
与张震威病房里平稳的滴答声不同,这间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赵天没有开主灯,只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放轻脚步走到病床前。
借着监护仪屏幕上幽绿的微光,他看清了床上的人。
奎清扬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双眼紧闭,眼窝深陷,眉头即便在昏睡中依然死死蹙着,仿佛还在忍受着某种凌迟般的剧痛。
那具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就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废纸,陷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角落里,那个面具男就这么静静地伫立着。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连呼吸的频率都似乎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此刻的他就像是老僧入定般,将周遭的一切喧嚣与光线都隔绝在外,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与专注。
听到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面具男并没有立刻转身。
直到赵天的身影完全踏入病房,他才微微侧过头。
隔着那张冰冷而毫无表情的面具,朝着赵天极其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没有再多做停留,也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就像是一道游走在暗处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赵天身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极其微弱的冷风。
之后他便走出了了病房,但却并没有走远,而是选择默默的守在了病房门口。
赵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他盯着奎清扬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沉默了许久。
“咳……”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奎清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随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摸索了几秒,才终于聚焦在赵天的脸上。
“……你来了。”
说话间,他那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微笑。
赵天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点温水,用棉签蘸了蘸,递到奎清扬干裂的唇边。
奎清扬没有拒绝,顺从地张开嘴,任由那一点点湿润渗入。
“邪皇醒了?”
他喘了口气,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赵天。
虽然他一直躺在病床上,但刚才的动静那么大,他自然也是听到了。
“嗯,醒了。”
赵天收回手,声音低沉,“活过来了,命硬得很。”
奎清扬闻言,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就好。”
“邪皇就是邪皇,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挺了过来。”这一句,他像是特意说给赵天听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紧接着,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像是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压抑着身体里翻江倒海的痛楚。
“……你恨我吗?”
他突然开口,问得毫无征兆。
赵天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奎清扬,看着这个将自己和所有人推向生死边缘、却又在最后关头把他们拉回来的疯子。
“恨......也不恨......”
赵天说得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奎清扬没有反驳,脸上的笑容反而是越来越深了。
“你把我们当棋子,当诱饵,当挡箭牌。”
赵天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算计了所有人的命,包括你自己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奎清扬苍白的手背上,那里还留着几道被针管扎出的淤青。
“但如果没有你,或许我们这些人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但老头他......可能这辈子就再也出不来了。”
说到这里,赵天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所以,我也不恨你。”
他站起身,将水杯放回原处。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真是一个疯子!”
“比我还疯!”
奎清扬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笑着。
赵天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睡吧。”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等你醒了,我们再算账。”
门被轻轻带上,将一室昏暗与沉默重新封存在门后。
赵天靠在门外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走廊的冷光灯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疲惫的阴影。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挥之不去的,是奎清扬刚才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释然的笑。
等到他再睁开眼时,与病房另一侧的面具男对视了一眼。
“有什么需要,就说出来。”
之后他便离开了。
面具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再次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