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
那股被药物强行压制了数小时的恐怖反噬,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张震威喉咙深处挤出。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那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骨髓,是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神经。
被屏蔽的痛觉神经在恢复知觉的瞬间,将所有的痛苦放大了十倍、百倍地反馈给大脑。
张震威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他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眼白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冷汗如同暴雨般从他额头滚落,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威叔!医生!医生!!”
李虎吓得魂飞魄散,冲着门口嘶吼。
几名医生护士慌乱地冲了进来,将赵天和李虎挤开。
外面的白寂雪、冷寒水、黑豹等人听到动静,也全都冲到了这里。
就连面具男也跟了过来。
“快!准备强心剂!肾上腺素!”
“病人大面积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休克!体温正在急剧升高!”
“他在抽搐!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
张震威的身体在床上剧烈地挣扎着,那种剧痛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死死抓着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就连指甲都崩断了,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被褥。
“啊……”
他张大嘴巴,想要嘶吼,却因为声带过度紧绷而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
那种痛,比在石屋里被冥王折磨时还要强烈百倍。
因为那是身体在绝望地呐喊,是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的悲鸣。
“老家伙,撑住!你他妈给我撑住!”
赵天红着眼,死死按住张震威乱蹬的双腿,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你说过还没有人能要你的命的!你不能死!”
“这点破药更不可能奈何得了你的!”
“你给我撑住!”
张震威似乎听到了赵天的声音。
他在剧痛的深渊中,艰难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赵天。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与威严,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
解脱…..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赵天看懂了。
那是……“抱歉”。
下一秒,张震威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一软,重重地摔回床上。
监护仪上那条原本疯狂跳动的曲线,瞬间拉成了一条令人心悸的直线。
“滴……”
刺耳的长鸣声,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心跳骤停!除颤仪!充电200焦耳!”
“让开!全部让开!”
医生拿着电极板重重地压在张震威的胸口。
“砰!”
张震威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监护仪上依旧是一条死寂的直线。
“再来!充电300焦耳!”
“砰!”
依旧没有反应。
赵天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碎了。
他一把扯住面具男的衣服,大声吼道:“药是你们给的,你们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面具男看着赵天,轻轻的摇了摇头。
“无解的。”
赵天整个人顿时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退好几步,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面如白纸、毫无生气的老头,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个如神一般无敌的邪皇,那个带着他们杀出重围的张震威,真的要就这样倒下了吗?
“威叔……”
李虎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压抑至极的悲鸣。
医务室里,只剩下那刺耳的长鸣声,彻底的扯住了所有人的心弦。
“滴…..”
刺耳的长鸣声像是一把无形的锯子,在在场的所有人的心头来回拉扯,锯得他们鲜血淋漓。
“再来!360焦耳!最大电量!”
主治医生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无菌单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条毫无波澜的直线,眼神中透着绝望的疯狂。
“邪皇,你他妈别死在我手里!给我醒过来!”
他的年纪和张震威差不多大,也有六十多了。
两人也是几十年的老友了。
关系非比寻常。
见到张震威这副模样,主治医师简直比自己要死了都难受。
“砰!”
电极板再次重重压下。
张震威那具布满伤痕的躯体猛地弹起,随后又重重摔回床上,像是一个破败的布偶。
依旧是一条直线。
“除颤无效!准备开胸,直接心脏按摩!”
医生嘶吼着,伸手去抓手术刀。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张震威胸膛的那一刹那。
“滴。”
一声极其微弱,却如同天籁般的轻响,突兀地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长鸣。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滴……滴……”
间隔两秒,又是一声。
虽然微弱,虽然缓慢,但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是生命重启的鼓点!
“有了!窦性心律恢复!”
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喊道。
“血压……血压回升了!”
“60/40……70/50……他在恢复!”
赵天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死死盯着监护仪。
其余人也全都凑了过来。
只见那条原本死寂的绿色波浪线,此刻正艰难地、却坚定地起伏着。
虽然微弱,却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
病床上的张震威,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浑浊与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野草般疯长的求生欲。
那是一种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死死拽住人间最后一根稻草的执念。
“呃……”
一声沙哑至极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挤出,极其微弱。
“老头!”
赵天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张震威冰凉的手,眼泪终于决堤。
“你吓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刚才……”
张震威没有说话,他只是费力地转动眼珠,扫视了一圈周围满脸泪痕的兄弟。
最后目光落在头顶刺眼的无影灯上。
他还活着。
那股差点将他灵魂吞噬的剧痛依旧在身体里肆虐,像是有无数把火在烧,又像是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