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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诺在下午三点准时到达了理发店的门口。那辆镶满了水晶钻的飞行器正停在理发店外,一路嗡嗡作响,吸引了不少雌虫的目光。

德拉诺对此毫无不适,他戴上墨镜走进店内,刚一进去,就点名要店长彼得·金为他理发。

这家小店里的工作人员只有两只雌虫,且里面设施老旧,墙上更是贴着不知道多久前的泛黄海报。

德拉诺挑剔地看了眼墙面,命虫将桌椅都擦干净了,方才坐到上面:“你们店长呢?我可是提前两个小时就在电话里预约了,他怎么还不来?”

雌虫店员给他倒了杯温水,态度恭敬道:“雄子,我们店长已经在准备了,麻烦您稍等片刻。”

“准备什么?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德拉诺面上露出不耐烦,“我晚上还有别的事,你们最好能快……”

“抱歉,阁下,让您久等了。”

不等德拉诺说完,另一只虫便从隔间里面走了出来。先前的服务虫见到他来,识相地退后,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就是店长?”德拉诺转头看向身后。

这个名为彼得·金的雌虫店长身量较高,年纪也大。

他那灰白的头发毫无光泽,刘海盖了半边脸,更别提他皮肤泛黄,下巴处密密麻麻的胡渣还没刮,德拉诺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街边混进来的流浪汉。

“是的阁下,我就是店长。”程言绥压了压嗓子,很是自然地走到了德拉诺身旁,“不知您想要什么发型呢?你尽管说,我全能。”

德拉诺眼一斜:“是吗?你这副邋遢样子,简直让我怀疑你的能力,你都不知道收拾一下自己吗?”

“阁下,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会在意这些了。”程言绥咳嗽两声,道,“再说了,虫不可貌相,你不能因为我长得丑,就怀疑我的手艺。”

德拉诺嘴一扯:“你别给我说这些废话,今天我是来理发的,你看看,我适合什么发型?”

程言绥:“……”

他看向镜面当中德拉诺的脸,道:“阁下,你没有想要的发型吗?你可以把网上的照片拿给我看。”

“发型还是适合自己的最重要,你看着办就行。”

程言绥笑了:“阁下,我认为适合你的,你不一定喜欢。万一你做完头发翻脸怎么办?我只是一只贫苦无依的雌虫,我可不敢惹你……”

“行了行了。”德拉诺觉得麻烦,他看了自己的脸颊片刻,把光脑当中的照片划出,“我就要这样的。”

那是一张程言绥走路时的照片,德拉诺将他的脸打上马赛克,只露了黑发出来。

程言绥:“……”

“阁下,你确定想要这样的?这个颜色染完之后你就不能再染别的颜色了。当然了,如果你喜欢这样的,我尊重你。”

德拉诺一顿:“不能再换了?”

“至少半年内是这样。”

德拉诺有些犹豫。

程言绥见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开口道:“你是喜欢深色系还是浅色系?其实你皮肤白,可以尝试亮眼的颜色。”

“是吗?”德拉诺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

程言绥那张脸可不是谁都能有的,长成他那样,套个垃圾袋在头上也是新潮流新风尚,他可不能盲目跟风。

“那这张吧。”德拉诺滑动光脑,又从里面挑了张白发色狼尾出来,“就跟这张差不多的。”

程言绥看了眼照片,说行。

他前段时间闲得无聊,在店里观摩了老师傅烫染过程,这会儿正好可以实操运用到德拉诺头上。

如果效果好,他可以再给瑟兰提斯染一个。

“我已经到店里面了,希望虫神保佑,不会毁了我的头发。”德拉诺给程言绥发了一串语音。

对面没有回应。

德拉诺又问:“你那个头发颜色是染的吗?我怎么记得你有段时间是渐变的?”

对面依旧没有回应。

德拉诺继续发:“还有投资的事,星海商业街那块儿我看了,整体还行。只是合作商不好说话,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程言绥正在给他烫发,他听德拉诺这样说,状似惊讶道:“雄子,你也住在星海商业街?”

德拉诺语句一停,透过镜面看向程言绥:“干什么?你也在那儿?”

“那倒没有,我没有钱,住不到那边。”程言绥语气羡慕,“但我听说那边要建新住宅了,还是专门给雌虫准备的,条件好,位置好,我挺多朋友都盯着呢。唉,我们这地方还是太小了,不方便。”

“哦……”德拉诺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觉得那边还不错?”

“靠近商业街当然不错了,就是不知道那边住宅建起来怎么样。”

德拉诺听后眼睛转了转,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光脑。

程言绥见状偷偷瞄了眼他的光脑屏幕,他见德拉诺仍在发消息,便知道事情成了一大半。

星海商业街的合作商便是他本人,想必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换套装备和德拉诺在咖啡厅再见了。

不错的买卖。

程言绥面上笑意一闪而过,继续低头调制染膏。

德拉诺订了染加烫的套餐,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四个小时,程言绥设置好仪器后,便走去了隔间休息,让另一只雌虫出来计时,顺便观察情况。

光脑上有不少德拉诺发来的消息,程言绥回了之后,果然,德拉诺很上道地表明自己有意和合作商再继续沟通。

程言绥笑了笑,也表示支持。

四个小时过去,时间也到了晚上七点半。

程言绥让德拉诺看了成果,德拉诺瞧着镜子里面的白毛卷,有些狐疑:“这是狼尾?”

“这是当下最流行的狼尾款式,和普通的狼尾不一样,我叫它狼爆爆。”程言绥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他笑道,“相信您回去之后,您的雌君一定会为您着迷。”

德拉诺对花言巧语一向受用,他将狼尾扎起来,打赏了程言绥五十星币当做小费。

“还不错。”

“谢谢雄子,欢迎您下次光临。”程言绥面上笑容得体,他送德拉诺离开理发店,随后走进店里面,把小费给了店员,“给你的。”

店员愣了下:“店长,你……”

“雇佣合同写了,打赏都归你们,我不需要。”程言绥看了眼时间,拿上外套,“晚上店里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店长,路上小心。”

程言绥嗯了声,他走到外面,驾驶飞行器离开。

回到别墅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夜色笼罩,街道上满目漆黑。直到走近了别墅,程言绥方才见到从屋内溢出的微光,透过一层厚厚的玻璃面盖在地面,似乎也有了些许温度。

程言绥打开大门,刚抬眼,便见到了坐在沙发处的瑟兰提斯。

这只军雌一向遵守时间,到了下班点就走的行为,也能保证他每天都能晚上五点半准时到家。

“雄主。”见到程言绥,瑟兰提斯眸子沉了沉,脸上表情倒是平静,“欢迎回家,今天在外面玩的开心吗?”

程言绥恍若没有听出他语调里的不悦,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换了衣服卸了妆,现在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衫长裤。

“还不错,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虫,都忘了时间了。”程言绥唇角扬起,“两个蛋宝回来了?”

瑟兰提斯没说话,他静静看了程言绥几秒,起身走到他面前,为他解开了领口的黑领带。

“不用虫接,他们也知道要准时回家。”瑟兰提斯压低声音,他嗅闻到程言绥身上的香精香,指尖颤了颤,“吃饭了吗?”

“没有。”程言绥搂住瑟兰提斯的腰身,头也靠到了他肩上,故意挑起眼角问他,“你会坏心眼地不给我留晚餐吗?”

瑟兰提斯嘴唇抿了抿:“你在外面找的乐子,没有邀请你共进晚餐?”

程言绥转眸:“没有,所以我饿着肚子回来了。”

他说的委屈又可怜,好像独守空房的虫是他而非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心中情绪翻滚,他盯了程言绥几秒,道:“我去把汤热了。”

程言绥便又笑了起来:“好。”

瑟兰提斯的确给程言绥留了饭菜,他不确定程言绥什么时候回来,却也没有发消息问他,只是在别墅里面坐立难安。

先前有虫入侵的事情无疑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但若是让瑟兰提斯经常询问程言绥去哪里,又会让他担心造成不愉快。

为什么他不能乖一点,留在家里?外面明明那么危险,有那么多虫觊觎他,他为什么还要出去……

瑟兰提斯咬住唇内的软肉,隐隐有了痛感。

“雄父!”

出神间,楼上传来的声音拉回了瑟兰提斯的思绪。他转过头,见纳撒尼尔从楼梯上飞奔下来,扑进了程言绥怀里。

“雄父,你今天晚上去哪儿了?我们一直在等你,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瑟兰提斯听着纳撒尼尔的话,默默捏紧了手里的汤勺,也在等待程言绥的回答。

“去见了你德拉诺叔叔,他想换个发型,我就也去转了一圈。”

“雄父也想换发型吗?”

“哈……你觉得我现在的头发颜色怎么样?想不想我去换一个?”

“不要,黑头发才是最好看的,我就是黑头发,我也喜欢雄父这样的……”

瑟兰提斯低下眼睫,等汤热了,他才关上火,走去了餐桌那边:“先吃饭吧。”

“好。”程言绥拍了拍纳撒尼尔的脊背,让他起来,“别压着我了,都喘不上气。”

“哦。”纳撒尼尔不情不愿地走到了旁边。

“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再吃一顿?”程言绥坐到座椅上,他拉过瑟兰提斯,有意朝他笑,“在路上给你买了小点心,你喜欢的口味。”

瑟兰提斯眼睫颤了颤:“……刚刚怎么不说?”

“因为我很小气。”程言绥将礼物拿出来,推到了瑟兰提斯面前,小声道,“亲爱的,如果你今晚不给我准备晚餐,我就只能把你的小点心吃了,不留给你。”

瑟兰提斯没说话,他指尖碰到包装盒的边缘,感觉心里堆积的郁气隐隐疏散了一些。

“雄主,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的。”

桌下,瑟兰提斯的手掌无声按住程言绥的大腿。

程言绥一顿,他转过眼眸,瑟兰提斯却只是动手掐了掐他的大腿肉,不知是宣泄不满还是单纯无聊,没过一会儿,他又揉了揉被自己掐的地方,抿住嘴不说话了。

程言绥:“……”

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雄父,你带了什么小点心?有我的吗?”纳撒尼尔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一双金瞳圆滚滚的,不时看看程言绥,又看看瑟兰提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悠。

程言绥知道他的小心思,道:“放心,也有你的,给你带了小蛋糕。”

程言绥将草莓蛋糕放到他面前:“喜不喜欢?”

“谢谢雄父!”纳撒尼尔霎时间笑得弯起眼睛。

程言绥无奈,他见纳撒尼尔坐在位置上拆开蛋糕盒,后视线转移,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二楼之上。

“银蛋宝,还有一份呢。来不来?”

那道模糊的黑影藏在楼梯栏杆之后。潘谢尔也不知道暗中窥视了多久,直到程言绥喊他,他才身形顿了顿,规规矩矩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雄父。”他依旧懂分寸地行了见面礼。

“你喜欢吃团子,这份礼物是专门带给你的。”程言绥把最后一个礼盒放到潘谢尔面前,“尝尝?”

潘谢尔看到礼物,嘴角也露出浅笑:“谢谢雄父。”

“坐下一起吃吧,今天在幼崽园怎么样?”

“没什么事。校医检查的时候,说我先前受的伤已经好了。”

“嗯……挺好的,但晚上还是要再检查一下,药膏坚持涂,你还是小虫崽呢。”

“好的雄父。”

“雄父,我今天演讲的时候,也遇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纳撒尼尔蛋糕奶油吃了一嘴,他看着程言绥,擦了擦嘴巴,道,“我们班有个新来的小朋友,他说他超级喜欢雌父,还和我要雌父的签名呢。”

听到这,瑟兰提斯掀起眼皮。

“真的假的?”程言绥也看过去,眼眸轻弯,“你们的偶像,不应该是贝卡蒂?”

“贝卡蒂是我的偶像,又不是他的。”纳撒尼尔说的头头是道,“而且雌父这么厉害,谁不喜欢他才奇怪,就算是雄虫也不会例外。”

程言绥挑眉,他转眸看向身侧,见后者面容平淡,丝毫情绪都没露出来。

见他这副正经样,程言绥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发梢:“是啊,你们雌父很有魅力,我也很喜欢。”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入瑟兰提斯耳中,却是莫名带了股挑逗的意味。

“雄主,别打趣我了。”瑟兰提斯板着脸,耳垂却是细微发烫,“这都是小虫崽之间的玩笑。”

“哪儿开玩笑了?脸皮薄。”程言绥笑了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金蛋宝银蛋宝,雌父惹不惹虫爱?”

纳撒尼尔与潘谢尔连连点头。

瑟兰提斯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他手掌按住程言绥的大腿,示弱般低声喊了声:“雄主,别这样。”

当着两个虫崽的面,瑟兰提斯总是要维持所谓的威严,这也是他当军雌留下来的坏习惯。

程言绥也没怎么折腾他,他打趣了瑟兰提斯两句,便继续低头喝汤。

纳撒尼尔正坐在程言绥的正对面,他暗暗观察着程言绥与瑟兰提斯的一举一动,金瞳中亮光忽闪,觉得今天雄父和雌父的关系似乎变好了一点。

多亏了他在其中说好话。

纳撒尼尔心想自己真不错,他正得意着,再抬眼却是和程言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纳撒尼尔顿时吓了一跳,他忙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再抬头看。

程言绥:“?”

……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

程言绥慢慢吹散碗里的热气,他甚至没有转头,余光便已经瞥见旁边另一道身影——潘谢尔也在暗戳戳地观察他的表情。

程言绥:“……”

得,生了两个童子兵,监视起他来了。

程言绥全当没看见这些,他吃完晚饭,让机械虫去洗碗。

理发店里的气味属实浓烈又难闻,路上风吹散了不少,依旧有残余。程言绥觉得难受,没一会儿便上楼去洗澡。

瑟兰提斯则负责检查两个小虫崽在学校里的作业,好在纳撒尼尔和潘谢尔都是优等生,从入学到现在,瑟兰提斯从来没有担心过他们的学习问题。

只是潘谢尔的翅翼因为在先前的训练中受到了刮伤,这两天一直精神不佳。

早上程言绥给他上了药,晚上瑟兰提斯再看,那里几乎已经痊愈——雌虫高超的修复能力在潘谢尔身上无疑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今晚早点睡,后面的飞行活动就别参加了,好好休息。”瑟兰提斯将他的小被褥盖好,吻了吻他的脸颊,“晚安。”

潘谢尔睁着银色沉淀的眼睛,看向瑟兰提斯:“好的雌父,我知道了。晚安。”

瑟兰提斯关了灯,临走时也将房门带上。

两个小房间的灯光都已经熄灭。瑟兰提斯走进主卧,见程言绥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他们都睡了?”

“嗯,最近两个都没有闹腾,很乖。”瑟兰提斯关上房门,他走过去,接过程言绥手里的毛巾,慢慢擦拭着底下的软发。

程言绥笑了:“长大了就是好,以前天天哭,要和你找奶喝。”

瑟兰提斯:“……”

为什么要找奶喝的原因程言绥没说,就像他从来不提奶是怎么没的。但他脸皮厚,总是说的理所当然。

瑟兰提斯越想心中越觉得程言绥恶劣,他慢慢擦拭着雄虫乌黑的头发,被上面的水珠染了指尖。

程言绥刚刚洗完澡的身上还留着热气,他皮肤白皙脆弱,这会儿穿着睡袍,露出了不少被热红的脖颈与胸膛。

瑟兰提斯低眸看着,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

“雄主。”

程言绥只觉耳边一热,瑟兰提斯拿下毛巾,突然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你今天为什么要骗我?”

程言绥挑眉:“什么?”

“你今天给我发了去步行街的照片,但你没有去,你在理发店。”瑟兰提斯从背后搂住程言绥,他浓睫垂下,嘴唇亦蹭着程言绥的半边脸颊。

“你不知道我今天晚上有多担心你,连一个消息都不发给我。”

这话里的委屈劲儿压着,却还是漏了不少出来。

“啊……”程言绥沉吟两声,他掌心捂住瑟兰提斯的侧脸,缓声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发消息问我?”

瑟兰提斯咬了咬口中的软肉:“因为你没有对我说实话,我如果再问你,你还是会对我撒谎。”

“把我想这么坏?”程言绥闷笑一声,“别想太多,真是眼花,发错了,那时候时间太赶了。”

瑟兰提斯眯起眼眸:“真的?”

“当然了。不过,你怎么现在这么害怕我出去?”程言绥转过身,捏住了瑟兰提斯的下巴,“是不是因为之前那只色虫?”

“没有。”瑟兰提斯一口否认,“他只是一只低阶雌虫,不足为惧。我……我只是担心你。”

程言绥偏头:“我?”

瑟兰提斯沉默几秒,还是开口说了:“雄主,军部派我担任这次远征队的总指挥,下周一我就要走了。之后,我会有近一个月不能回来。”

程言绥诧异道:“这么久?”

“嗯。”瑟兰提斯脸上表情有些难看,他犹豫半晌,道,“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虫借机生事。雄主……”

“怕什么?周围都有军雌防着呢。”程言绥道,“等你到了那边,我们保持通话,不会出什么事的。”

瑟兰提斯闷不吭声,他继续拿毛巾擦了擦程言绥的头发,突然开口道:“如果光脑出现问题,你不能和我通话呢?”

程言绥被他说的一顿:“什么?”

瑟兰提斯将毛巾放到旁边,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新版光脑,单膝跪地,将它放入程言绥掌中。

“雄主,这是军部研发的最新级别光脑。它能保证我们即使身处异地,也能有效视频沟通。”

这最新款的光脑模样小巧,设计成了手表的样式。

程言绥把东西拿过去,失笑道:“你这是和我推销呢?前面铺垫那么多,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我没有。”瑟兰提斯脊背挺得直,他看了程言绥一眼,低头用手掌细细摩挲着程言绥的小腿,“雄主,这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我也有一个。”

程言绥瞥向他:“想要我戴?”

“嗯。”

空气沉默不过两秒,程言绥便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到了自己大腿上:“那你给我戴。”

他手腕瓷白,上面水珠未干,像是裹了层惹眼的釉。瑟兰提斯看过去,不多时就握住他的手腕,将新款光脑戴了上去。

所有的尺寸他都测量过,也严格控制过,不至于出现大小不合适的情况。

瑟兰提斯低着眉眼,待将最后一层光脑连接器扣好,他才隐隐松了口气。

这个新款光脑的功能是其次,他安装在里面的无死角监控才是重中之重。加之那里面储存了他的精神力,应当不至于会出现问题……

“嗯!雄主……”

瑟兰提斯身体猛地一颤,他领口的衣衫被解开,胸腔半裸,露出里面锻炼结实的白巧。

程言绥指尖顺着衣摆钻入,他咬住瑟兰提斯衣衫处的纽扣,呼出的热气亦尽数铺撒在其皮肤之上。

“要走这么久,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了。”程言绥解开他腰间的皮带,“今晚就把我想玩的都玩了,怎么样?”

瑟兰提斯脸庞发热,有些羞耻道:“雄主,我只是去一个月,可能会提前回来的。”

“你怎么不说你可能会延迟回来呢?”程言绥扣紧他的大腿,把他整个抱起来,后背抵在了墙壁处。

“真是的……”程言绥与他鼻尖相抵,“越来越不宠我了。”

瑟兰提斯指尖蜷缩,他大半个裤子都被褪下,露出里面包裹严实的半圆。

程言绥在这一方面的花样层出不穷,最喜欢扮演的角色这段时间也切换到了心理治疗师。

每次事后,他总要戴着瑟兰提斯的金丝眼镜,一本正经地问问他感受如何。

他能有什么感受?

瑟兰提斯只想找块地把自己埋了,也好过让程言绥记录所谓的体验与感受。

只可惜,始作俑者从来不会知道“羞耻”是什么意思,仍旧继续。

“放轻松……”

瑟兰提斯思绪混乱,他身体紧绷着,耳畔也被热气席卷。他紧盯着程言绥的眉眼,只觉灯光下这只雄虫依旧容貌昳丽到过分,薄唇殷红,眼尾勾出似弱非弱的残锋,像是可怜又可爱的玫瑰花。

“雄主……”

瑟兰提斯喉结滚动,他仿佛终于承受不住,手臂紧紧搂住程言绥的脖颈,将自己的力量松懈,也让程言绥成为他唯一的支撑。

程言绥扣住他的后颈,他听瑟兰提斯在他耳边一遍遍喊着“雄主”,转头咬住了他的耳垂:“这么舍不得我,怎么还要去?”

瑟兰提斯:“这是军部的要求。”

“是吗……军部的要求。”程言绥语气不明,“不是你自己要求去的?”

瑟兰提斯心脏猛地一跳,他拽紧程言绥的睡袍,声音都快维持不住:“不、不是……是军部要求我去的。”

“呵……”

程言绥见他死鸭子嘴硬,干脆也没再追问。

果然是在他身边待久了,老实虫竟也开始当着他的面撒谎糊弄人了。

他倒要看看……他藏着什么秘密。

*

事情结束后,程言绥给瑟兰提斯简单擦拭了身体。

这只雌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躺上床就抱住程言绥,把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面,呼吸沉重,却一句话不说。

程言绥安抚般揉着瑟兰提斯的肚子,那里有一道弧形亮纹,是当年瑟兰提斯生下虫蛋时留下的,这么多年过去,这道亮纹丝毫没有消退的趋势,反倒是愈来愈明显。

“……雄主,早不疼了。”瑟兰提斯闷声说着,又补了一句,“痒。”

程言绥哼了声:“谁让你不要命?你啊,才真应该被关在别墅里面,永远出不去才好。”

瑟兰提斯嘟囔道:“那你也该和我关在一起。”

“什么?”

瑟兰提斯眼一闭,又装睡不说话了。

“哼……小心眼。”程言绥咬了咬瑟兰提斯的唇瓣,继续用手轻轻揉弄着他的小腹。

那件事发生在三年前。

瑟兰提斯的虫蛋已经有了近七个月。

程言绥给他请了假,让他最后的几个月留在家里好好养着,不必再去军部工作。

瑟兰提斯也算听话,他把办公桌搬到了别墅里面,每天只批阅一些重要文件,剩下的时间便是读书休息,以及获取丈夫身上的信息素。

如此相安无事的过了一个月,直到某一日,程言绥毫无预兆地晕倒在了卧室里面。

这不得不提到某三蛋的超能力。

程言绥临时被他拉进失落岛里转了一圈,因调整了时间流速,他本该在三天内苏醒,但因来去消耗的能量太多,程言绥便又在病床上昏迷了一周。

等再次醒来,却得知瑟兰提斯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独自去了远方战场,下落不明。

这件事简直把程言绥吓得不轻。

他当天便驾驶飞行器奔赴荒星,总算从战场核心把瑟兰提斯捞了出来。

即使过了那么久,瑟兰提斯那时的模样依旧让程言绥触目惊心——这只雌虫怀着近八个月的虫蛋,满身血迹,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碎了,面上是血,银发也红了半边,简直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见到程言绥,他咽喉呜咽着,抱着他哭的像个一无所有的小虫崽。

程言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想骂瑟兰提斯是个疯子,又心疼他这么不惜命,他不过晕了几天,这只总是表现的老实本分的雌虫竟然就想直接带着虫蛋一起给他殉葬了。

……他该拿他怎么办?

最终,那种种不知是酸是痛的情绪也只是被程言绥压住,他搂住瑟兰提斯,难得温柔地哄着他,告诉他他醒过来了,他先前只是睡了一觉,睡得久了一点。

可瑟兰提斯只是摇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什么?

瑟兰提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战场上的戾气影响到了虫蛋,没过多久,瑟兰提斯便腹痛不止,被赶来的军雌送去了抢救室。

程言绥那时站在空旷死寂的战场边缘,只听寒风呼啸,将他的指尖也吹得发凉、发冷,有些僵硬了。

好在最后父子平安。

两个小虫崽虽然提前出生,但并未受到影响。瑟兰提斯昏睡了一段时间,后医生对他进行全面检查,显示他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处在正常阈值内。

留院观察一周后,程言绥才将他们都接回了家。

基于这件事,程言绥回去后给瑟兰提斯做了不少思想教育。

“老公死了怎么办?”程言绥这样问他。

瑟兰提斯回答不出来,因为他不太明白“老公”这个陌生词的含义。

但见程言绥脸色不善,他结合之前的事分析,又隐隐猜到这个词等同于虫族的雌君,等同于他自己。

于是瑟兰提斯犹豫道:“老公……很厉害,是不会死的。”

没想到程言绥笑了,他揉了揉瑟兰提斯的脑袋,叹气道:“原来你知道啊。是啊,老公很厉害,是不会死的。别想不开,嗯?”

瑟兰提斯觉得有些怪异,但他也没多想,只是抱紧程言绥,近乎贪婪地夺取他身上的信息素。

对……他是不会死的。

他也不会让程言绥死。

这是他的雄虫,是他的,是他的……谁也不能夺走,这是他的。

程言绥安抚了瑟兰提斯许久。

许是虫蛋带来的影响,瑟兰提斯的情绪明显处于低落状态,且目光时时刻刻追随着程言绥,几乎到了无处不在的地步。

程言绥看向他,他便又迅速移开视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言绥索性由着他。

心理医生已经诊断过,他认为瑟兰提斯受到了某方面的心理创伤,正处于隐藏的应激状态。但程言绥观察他几日,发觉瑟兰提斯修复能力一流,不到一周便正常去军部上班了。

此后一切都很正常,恍若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加之纳撒尼尔和潘谢尔刚出生爱闹腾,也吸引了瑟兰提斯绝大部分注意力,他再也没有表现出某些异常行为。

直到上次色虫破窗而入,瑟兰提斯才又隐隐有了不对劲的苗头。

果不其然,他这会儿又按耐不住想要跑荒星去了。

……去那儿干什么?

程言绥揉着瑟兰提斯的小腹,轻轻敛下眼睫。

这次,他非得把他的秘密扒出来。

*

“呼叫贝尔贝尔。”

里侧房间内的小夜灯亮着。纳撒尼尔抱着玩偶熊,在被窝里面低低喊了两声。

很快,一道机械音从光脑里面冒出。

[贝尔在,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呢?]

“贝尔,如果我要去参加贝卡蒂的演唱会,我要准备什么呢?”

贝尔没有立刻回答。

纳撒尼尔也不急,他躺在床上,耐心等着贝尔的回答。

贝尔是光脑里的智能语音助手。上幼崽园以后,雄父给他和潘谢尔都买了一个虫崽版光脑,里面能用的功能很少,但配对了生活管家和语音助手。

纳撒尼尔无聊时很喜欢和贝尔对话。

他的这个语音助手虽然不像其余的光脑那么网络迅速,但它愿意耐心回答纳撒尼尔的问题,偶尔,它还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好主意,让纳撒尼尔很满意。

但或许是因为虫崽光脑的内部限制,贝尔回答问题总是很慢。

约过了五分钟,贝尔的机械音才慢慢冒出。

[请问你什么时候去呢?]

“这个月月底。”

[你独自一只虫去吗?]

“不是,我和芬恩一起去,他是我好朋友。”

[好的。]

贝尔又卡顿了近一分钟,才继续回答。

[现在距离月底还有两周,你可以提前在网上购买贝卡蒂的应援服、应援棒等。嗯……除此之外,你也可以带上你的相片集,雄虫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贝卡蒂,获得他的签名。]

签名……签名!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要带着照片去!贝尔,你真聪明!”纳撒尼尔抱着玩偶熊笑出声,他幻想了一番那副场景,真是越想越高兴。

[但你和芬恩都是雄虫,安全问题需要考虑。]

贝尔出声提醒道。

“这没关系,有专门的军雌会保护我们的。”纳撒尼尔道。

“嗯……但还有一个问题,我要不要告诉雄父雌父?雄父爱凑热闹,说不定要跟着我一起去,但我没有多余的票了。可如果告诉雌父,雌父可能直接不让我去……”

[其实无论你告诉哪一个,都相当于告诉了他们两个。]

“那怎么办?”

[不告诉他们,偷偷去。]

贝尔很果断。

“嗯……你说的有道理。到时候我编一个理由蒙混过关。”纳撒尼尔思索道,“但我弟弟也是个烦虫精,他一定会偷偷给雌父打小报告的。”

贝尔那边没说话。

这次卡顿的时间更长,过了近十分钟,纳撒尼尔都有了困意,贝尔才慢吞吞地出声。

[那你,就拿些东西贿赂你的烦虫精弟弟,他就不会去告状了。]

纳撒尼尔蹙眉:“贿赂他?”

[是的。]

“我拿什么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纳撒尼尔:“……”

纳撒尼尔关掉光脑,他躺床上苦思冥想许久,后坐起身,从柜子里翻了个足球出来——这还是潘谢尔一岁时不小心撞掉他乳牙,被迫赔给他的歉礼。

那时候他哭的稀里哗啦的,看样子就知道可舍不得了。

如今过了这么久,纳撒尼尔依旧偶尔能看见潘谢尔偷偷摸摸地往他房间里看,估计就是对这个足球念念不忘。

无能的弟弟。

纳撒尼尔哼了声,他把足球塞进书包里面,决定明天就用它去贿赂潘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