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纳撒尼尔准时起床。
他先去刷牙洗脸,后穿上校服,特意等潘谢尔吃完饭一起走。
程言绥挑起眉梢,他见纳撒尼尔背后面的书包鼓鼓囊囊的,支着下巴问道:“金蛋宝,你偷藏什么好东西了?”
纳撒尼尔闻言面色一变:“没有,那里面都是我的作业模型。”
程言绥耸了下肩:“昨晚你雌父怎么没说你有这个作业?”
“这是额外的,雌父不知道。”纳撒尼尔越说越心虚,他不想让程言绥知道太多,忍不住催促潘谢尔,“你吃好了没?快一点,我要走了。”
潘谢尔依旧讲究程序,他不紧不慢地喝完营养液,之后才拿起书包:“雄父雌父,再见。”
程言绥朝他们摆了摆手:“慢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
纳撒尼尔立刻往外跑。待他和潘谢尔都上了飞行器,纳撒尼尔才松了口气。
飞行器在一分钟内升起,进入上空。
潘谢尔照例坐到位置上后便开始闭目养神,纳撒尼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拉开书包拉链,把足球拿了出来。
“喂,潘谢尔。”
潘谢尔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干什么?”
一个被网兜包裹的足球蓦地出现在他眼前,潘谢尔见到足球,显然一惊:“……这是?”
“这就是你之前给我的足球,现在我还给你了。”纳撒尼尔绷着脸说道,“给你。”
潘谢尔没想到纳撒尼尔突然变了性子,他正要伸手去拿,纳撒尼尔去突然手一抬,把足球往上拎了一段距离,没让潘谢尔碰到。
潘谢尔:“?”
“这个球可不是免费给你的,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纳撒尼尔道,“你答不答应?”
潘谢尔:“什么要求?”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潘谢尔:“……”
他没轻易上当:“你先说,什么要求。”
纳撒尼尔见他不上当,顿时嗤了一声:“很简单,不是什么危险的要求。月底我要去看贝卡蒂的演唱会,你——不许向雄父雌父透露半点风声,听到了没?”
潘谢尔笑了:“你以为我是你吗?这么爱打小报告?……幼稚。”
“你说什么!”
纳撒尼尔立刻就要发飙,潘谢尔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足球拿了过去,坐直身体:“放心,我没有那么无聊。你要去就去,我那天要去参加训练活动,不会回去。”
纳撒尼尔瞪了他几秒,抱臂坐回原位:“算你识相,哼。”
潘谢尔手里摸着足球。经过两年,这个足球上留下了不少被使用过的痕迹,上面坑坑洼洼,早已不是他最初拥有时完好的模样。
潘谢尔手指在这些嶙峋上摸了摸,低眸不说话了。
到学校之后,纳撒尼尔特意找到芬恩讲明情况。他告诉芬恩要谨言慎行,尤其是他们要去贝卡蒂演唱会的事情,这可不能再让第三个虫知道,以免出现意外。
芬恩听后觉得很有道理,也保证绝对不告诉其余虫。
纳撒尼尔这才放心。
接下来的几日,纳撒尼尔在网上陆陆续续购买了贝卡蒂的应援服、应援棒等东西,并把它们全都偷偷藏进了自己房间里面。
本还担心这样会不会被雌父发现,然而在周五晚上,纳撒尼尔就得知了瑟兰提斯要去远征队的消息。
“我这次去那边只不过是开采物资,一个月就能回来。”临走前一晚,瑟兰提斯特意和两个蛋宝道别,“你们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你们的雄父……”
瑟兰提斯欲言又止。
纳撒尼尔见他表情微妙,似是难过,忙拍胸脯保证道:“雌父,你放心吧,我们会保护好雄父的,绝对、绝对不会让坏虫有机会接近他。”
瑟兰提斯失笑,他揉了揉纳撒尼尔和潘谢尔的脑袋,道:“你们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但雄父身体不好,你们如果有时间,可以多陪陪他,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希望你们能和他玩。”
……和他玩?
纳撒尼尔想象不出那副场景。
在他的印象中,雄父就是个一碰就碎的病娇花。整日里不是打哈欠伸懒腰就是刷视频看电影,偶尔几次外出他也是没精打采地回来,纳撒尼尔从未见他有精力充沛的时候。
更别提和他们出去玩了。
但纳撒尼尔仍旧是一本正经地保证:“我会的,雌父。”
瑟兰提斯笑了笑,蹲下身拥抱住他们俩:“愿虫神保佑你们。”
*
第二天上午九点,瑟兰提斯从军队离开。
纳撒尼尔彼时正在幼崽园内。他看到了虫族的最新新闻,忍不住瘪起嘴,默默将新闻视频关了。
瑟兰提斯是军雌,出征荒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纳撒尼尔自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瑟兰提斯,如此长时间的不见面,算是他们的第一次分离。
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次。
纳撒尼尔心里不是滋味,他晚上背着书包回到家,方才发现雄父也因伤心过度病倒了。
他本就不是一只强壮的雄虫,虽然这几年吃了不少补药,但身体还是弱的风一吹就倒。
这会儿雌父离开,只留下了他一只虫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纳撒尼尔走过去,见他头发披散凌乱,病容枯槁,嘴唇也轻轻抖着,像是病得不轻。
潘谢尔正坐在病床旁,他已经给程言绥喂了药,这会儿正给他讲故事助眠。
“阿兰和明明在山上找到了一堆树枝,但他们没有点火工具。阿兰和明明道歉,说对不起,因为他把东西弄丢了。明明说没关系,他也有错,他之前不应该和阿兰吵架。于是两虫和好……”
程言绥:“……”
纳撒尼尔:“……”
“咳咳……行了,不用讲了,你们早点休息。”程言绥眼睛睁开一条缝,虚弱道,“让我静静。”
潘谢尔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程言绥的额头,觉得不烫。
“你再摸摸。”潘谢尔看向纳撒尼尔。
纳撒尼尔走过去,也伸出手掌。
潘谢尔:“正常不正常?”
纳撒尼尔:“正常温度。”
“看来退烧了。”潘谢尔拿纸擦了擦程言绥的额头,他低声道,“雄父,先睡吧,明天早起你就会好起来,虫神会庇护你的。”
程言绥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嗯了声。
潘谢尔便没再多说,和纳撒尼尔一起退了出去。
机械虫已经做好了晚餐,纳撒尼尔却没有多少胃口。他草草吃了几口便回到房间,问贝尔雄父的情况严不严重。
贝尔的网络延迟更加严重,这次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它才慢吞吞地说话。
[你的雄父是虫族难得的双S级雄虫,我想,他的身体素质很好,你不必担忧。]
“你不懂,他受的是心理创伤,和普通的病症不一样。”纳撒尼尔叹气一声,他看着头上白花花的墙壁,嘟囔道,“雌父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贝尔没有出声。
或许它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到了晚上九点,纳撒尼尔又去了程言绥房间一趟。房门被轻轻打开,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用手又摸了摸程言绥的额头。
正常温度。
纳撒尼尔放心了一点,他学着雌父那样揉了揉雄父的头发,把脸颊放到他掌心里面:“雄父,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如果你明天能苏醒,我以后就把我的小蛋糕都给你吃。”
“好不好?”
程言绥毫无反应。
空气陷入静默。纳撒尼尔看了他片刻,又蹑着脚小心翼翼地关门离开。
程言绥仍旧躺在床上没动,他眼眸轻阖,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另一只银发雌虫从程言绥床底爬了出来。
潘谢尔也是来为程言绥测量体温的,如今温度计还在他手上,他还没有得到准确数值。
没想到半路来了个纳撒尼尔。
潘谢尔可不想与他又有什么争宠纠纷,遂而不得不躲到了床底……倒是听到了不少好东西。
可惜没带录音器,不能好好嘲笑他。
潘谢尔表情平静,他甩了甩手里体温计,待见温度正常,他又将医用贴布贴到程言绥额头上,随即快速关门离开。
程言绥:“……”
等确定两只虫崽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中,程言绥才缓缓睁开眼。
装病这事累虫的很,但今天他们俩的举动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没想到,他竟然养出了两个大孝子。
可喜可贺。
程言绥翻过身,继续睡。
真是可喜可贺。
*
贾医生在纳撒尼尔不知道的时间里又来了别墅一趟,他检查了程言绥的情况,道都是小病,不用在意。
然而程言绥还是病了三日。期间瑟兰提斯打视频通话过来,程言绥也只是虚弱地说了两句,随后便将视频挂了。
好在这种糟糕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又过了四五天,就在雨后初晴那日,程言绥像是突然被注射了健康药剂,又唇红齿白,喜气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气色好,说话声音也正常,简直像是无事发生。
纳撒尼尔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雄父曾经说过的、陌生的成语——回光返照。
虫在死之前,会出现短暂的回光返照。
这个想法无疑把纳撒尼尔吓得心脏狂跳,他去学校请了一周的假,没日没夜地守在程言绥身边,以防他突然咽气,纳撒尼尔能立刻拨打抢救电话。
然而依旧无事发生。
程言绥不仅没有出现再虚弱的迹象,连精神状态也愈发良好,可以称得上是容光焕发。
见他没有异常,纳撒尼尔升到嗓子眼的心又被他硬生生塞回了肚子里面。
又过了一周,距离瑟兰提斯回来还有五天时,贝卡蒂的演唱会也即将开启。
纳撒尼尔在前一天的晚上就找好了借口,他告诉程言绥他要参加幼崽园的特殊活动,晚上会迟一点回来。
程言绥一向好说话,他听后哦了声,继续戴着老花镜,躺在躺椅上无聊地织毛衣。
现在他扮演的是一只慈祥老年虫。
纳撒尼尔:“……”
他见程言绥没有反对,回屋便收拾好所有物品,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贝尔贝尔,如果我明天有机会找贝卡蒂签名,我要说些什么呢?”纳撒尼尔拿着贝卡蒂的照片,笑得眉眼弯弯,“还没有见到他,我就已经有些紧张了,心跳的真快。”
贝尔的声音依旧平稳且缓慢。
[直接告诉他,你很喜欢他,你已经崇拜他很久了。这就足够了。]
“哼。”纳撒尼尔把照片抱进怀里,“我知道了,我会的。贝尔,我会成功吗?”
[会的。]
纳撒尼尔笑得更满足:“会的会的。”
满怀着对贝卡蒂的憧憬,纳撒尼尔背着一大书包的应援装备去了学校。他有意不让程言绥发现,思考半天,干脆狠了狠心,把东西全都背去了幼崽园。
芬恩早就做好了接应工作,等到所有课程结束,纳撒尼尔便去卫生间换上应援服,脸颊涂上五彩狐纹,和芬恩一起兴冲冲地赶去了新星体育馆。
新星体育馆外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虫群。
其中有票的虫正在排队核验,按次序进入体育馆内。而无票前来的虫数量更是只多不少,他们没有资格进入,却也在体育馆外围了一层又一层,企图借助外围场地硬蹭贝卡蒂的歌声。
纳撒尼尔戴上小礼帽,他和芬恩在军雌的保护下走入雄虫优先通道,只觉这一路上的嘈杂声愈来愈大。
“没想到来看贝卡蒂演唱会的雄虫也这么多,我还以为队伍不会很长。”芬恩皱着眉,朝纳撒尼尔抱怨道,“我们现在还在外围,排队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呢。”
纳撒尼尔手拿着一米长的应援棒,哼了一声:“虫群见证了这个事实,贝卡蒂就是虫族第一顶流,不解释。”
芬恩:“……”
“小心点,这里可能还有别家的粉丝,你说话太容易招黑了。”
“我说的有错?”纳撒尼尔睨向他。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芬恩不想和纳撒尼尔这个“唯贝卡蒂论者”多说话,他附和两声,继续低着头老老实实排队。
纳撒尼尔头一仰,也随着队伍的挪动慢吞吞地往前。
中途,潘谢尔打来了一则通话。纳撒尼尔本不想接,但想到潘谢尔可能“反叛”,又按下了接通按钮。
“干什么?”
潘谢尔的声音沉默几秒,才从电子里面露出来。
“你去演唱会了吗?”
“是啊,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回来。”
纳撒尼尔眉头一蹙:“你没事儿吧?我都已经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了,你不要给我找事。”
“刚刚军部发布危级指令,他们已经锁定了袭击雄父的雌虫。根据报告,他现在的位置就在演唱会附近。”
纳撒尼尔一愣:“……什么?”
“不要再去演唱会,快点离开。那里很危险。”
“可是……”
纳撒尼尔话未说完,新星体育馆内便突然炸开一声巨响。整个大地疯狂摇晃,浓烟在冷色的灯光中徐徐升起,几乎在一瞬间,尖叫、警告、哭嚎都狂涌进了纳撒尼尔耳中。
……怎么回事?
“启动防御!快点……雄子,快走!”
守卫在他们附近的军雌立刻做出反应,精神力屏障在纳撒尼尔和芬恩周围竖起,尚未来得及反应,纳撒尼尔便被军雌带着进入防护车,从大道上迅速离开。
几声嗡鸣后,外面的嘈杂与混乱全都被防护车甩到身后。
纳撒尼尔扒着窗户往后看,只见新星体育馆内升起的黑烟弥漫,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夜空,不见丝毫柔和的光。
体育馆被毁了,演唱会也没了。
贝卡蒂……他怎么样了?
他也是一只和雄父一样脆弱的雄虫。
纳撒尼尔睁着眼看向身后,车辆行驶的速度极快,不过短短几分钟,那所有的破碎事物便全都从他眼中消失,归于夜的平静。
军雌最终将纳撒尼尔和芬恩一起送到了王宫门口。
芬恩是王室雄虫,理当回到居住地。而纳撒尼尔作为同样珍贵的高等级雄虫,军雌也准备专门派遣一队军队送他回别墅。
纳撒尼尔一口回绝。
“你们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能回去。”纳撒尼尔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已经告诉雄父了,他会派专门的军雌来接我。……不要再跟着我。”
王宫的军雌见状不为所动,在威胁尚存之时,他们不会放任珍贵的雄虫为所欲为。
他们本还想继续跟着,芬恩却是眉头一皱,道:“你们是王室的军雌,管好王室内部的事情就行,纳撒尼尔会有虫来接应,不要多管闲事。”
军雌:“……”
他们仍在犹豫,毕竟这是三岁虫崽的话,并没有太多的效力。最终,还是首领见到德拉诺,德拉诺知道事情原委后摆了摆手,让他们随纳撒尼尔去了。
毕竟纳撒尼尔是程言绥的崽。
让程言绥自己解决去。
*
纳撒尼尔在回去的路上没有感应到精神力波动,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那些军雌没有跟上来。
纳撒尼尔垂下眼眸,他背着书包走在桥上,凉风徐徐。路两边的冷白灯光轻轻撒下,照在他身上,拖出一条长且深的厚重影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贝卡蒂的照片。
那上面,贝卡蒂正在舞台上旋转出光影,其间斑斓夺目,映衬得整个舞台都黯淡无光。
他一直珍藏的照片,一直想要亲手送给他的礼物,现在都成了泡影。
纳撒尼尔吸了下鼻子,忍不住伸手去擦眼角的泪水。
可恶的色虫……真是太可恶了!
“纳撒尼尔!”
正伤心间,纳撒尼尔蓦地听到了身后的喊声。那声音里的语调急促且不稳,急匆匆地闯到了他身边。
纳撒尼尔看过去,皱眉:“……潘谢尔?”
潘谢尔也不知如何确定的纳撒尼尔的位置,他从远处一路跑过来,整个脸上满是汗水,面色苍白:“纳撒尼尔……”
纳撒尼尔见到他这副模样,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生病了?”
“……我没有生病。”潘谢尔喘着气,冷冷盯向他,“你要去哪里?”
提到这件事情,纳撒尼尔脸色便不算好看。他抿了抿嘴角,别过脸道:“演出没有了,我也要回家了。”
潘谢尔没说话。
他看向纳撒尼尔手中的照片,视线停了几秒,又上移,落在纳撒尼尔在灯下湿润的眼眶处。
“所以,”潘谢尔平复呼吸,“你要放弃这次见他的机会吗?”
“那还能怎么办?体育馆都被炸毁了,演唱会早就没有了。”纳撒尼尔像是在赌气,他越说越委屈,却又不想让潘谢尔看见自己这副糟糕样儿,只背过身,用力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去了,回家了。”
他嘟囔了两句,背着书包便要离开。转身的间隙,潘谢尔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与其期望下一次,不如珍惜当下。”潘谢尔道,“你如果想见他,我带你过去。”
纳撒尼尔顿住:“什么?别开玩笑了……”
“我有翅翼,我能带你过去,我也知道他在哪里。”潘谢尔道,“快点,你去不去?”
纳撒尼尔有些犹豫:“那边都是炮火,你怎么飞过去?这事不行,你……”
潘谢尔静静听他说着,眸色愈发下沉。
纳撒尼尔要考虑的事情繁杂又多到离谱,等他全部说完,潘谢尔依旧看着他:“所以,去不去?”
纳撒尼尔攥着手里的相片,道:“我想去。但现在的情况,还是军雌送我去更保险。”
潘谢尔浅浅笑了:“好的,我知道了。”
他说完也不等纳撒尼尔反应,蓦地张开身后的翅翼,拽住纳撒尼尔的衣领便从桥上跳了下去。
呼啸而来的冷风冲进纳撒尼尔的身体,他连忙死死抓住潘谢尔的手臂,厉声道:“你干什么!会死的!”
潘谢尔看了他一眼,翅翼扇动,卷起阵阵流动的风。
“少废话。”
他们的身影混在一起,迅速冲向远方。
*
“阁下,先前伤害您的虫已经抓到,让您受惊了。”
化妆室内,玻璃残骸落了一地。灰尘混着那些刺激虫脑神经的香水气,一起在程言绥面前悠悠飘过。
程言绥无甚反应,他穿着一身酒色的西装,正坐在镜子前转着眼影。镜面当中照映出他的面孔,也露出道道狰狞的红裂纹——那不知是口红,还是新溅的血。
“处死吧,不用留了。”程言绥用纸巾将红纹擦干净,觉得有些厌烦,“讨厌的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叫了好几天,也该解决了。”
“是。”
军雌听令,退到了门外。
这场闹剧持续的时间不到十分钟。军部早已确定了那只色虫的行踪,只是他反侦察意识较高,且隐匿的手段一流,军部真正实施实施抓捕还是有些困难。
只好麻烦程言绥以身入局了。
程言绥倒是无所谓,除掉一个吵闹的苍蝇,和让他在家里睡一觉没有任何区别。
但……
程言绥指腹慢慢摩挲着腕上的光脑,又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亲爱的,演出结束了。”程言绥轻声说道。
成功抓捕先前的犯罪嫌疑虫后,军雌护送程言绥离开。外面空气渐凉,程言绥穿上大衣,随后又戴上帽子墨镜口罩,从后门离开。
虫族的狗仔相较于人类世界有过之而无不及,程言绥还不想让这些虫把自己的马甲给扒了——这会严重影响他的体验感。
好在军雌的防护工作做的较好,一路上程言绥都没有遇到什么粉丝或熟虫。
“阁下,希望您一切顺利。”
飞行器已经停在了广场正中央,程言绥刚刚踏上一级阶梯,空气中便蓦地传来了一阵异常波动。
程言绥眼皮微掀。
“有入侵者,各部门提高警惕!已经锁定目标,注意!开始……”
军雌的通讯尚未传递完整,程言绥便抬起手,用精神力将周围的屏障打碎。
“阁下!”
在军雌惊愕的目光中,那庞大的精神力压制住他们的身躯,禁止他们朝目标发动攻击。而也正是趁着这个缝隙,从外袭来的陌生威胁冲破阻碍,双双跌落在程言绥面前。
“咳咳!咳咳!潘谢尔……你完蛋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程言绥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地看向地上两个灰头土脸的虫崽。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纳撒尼尔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四周灰烟浮沉,那道清清冷冷的嗓音却是在前方转了个圈儿,又尽数钻入他耳中。
听音色……有些耳熟?
纳撒尼尔抬起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见到了那只雄虫——穿着一身简单的褐色大衣,腿长眉冷,口罩虽遮掩了他的大部分面孔,但纳撒尼尔不过稍稍与他的眼神对上,整个虫便是一激灵。
他从前将这只雄虫的海报贴满了墙壁,也在无数个夜晚听着他的歌声入眠。
现在线下见面,只极短的几秒,纳撒尼尔便认出了他。
贝卡蒂!
是贝卡蒂!
纳撒尼尔紧张到几乎要说不出话,他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程言绥面前拘谨道:“你、你好。”
程言绥眼尾挑起:“你好,有什么事?”
“我、我……”
或许是从未想过会在这个场合和贝卡蒂见面,纳撒尼尔头脑一片空白。他磕磕巴巴说着,咽喉里却像是塞了布,怎么也说不完整。
“我……”
又是一阵磕巴,纳撒尼尔突然被虫拧了下胳膊。他身体一僵,转头便见潘谢尔冷眼盯着他。
“说清楚。”
纳撒尼尔:“……”
他把胳膊扯回来,缓了缓,总算把咽喉中堵着的阻碍咽了下去,抬头看向贝卡蒂。
“亲爱的贝卡蒂先生,我是你的粉丝。算上今天,我已经喜欢了你整整427天了。”
光下虫崽的脸庞瞧着似是无知懵懂,但眼内瞳仁闪烁,满是细碎亮点,也是一派认真。
程言绥无声听着,他像是感到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次来见你,我本来准备了好多东西,可惜现在都没有了。但如果下次有机会,我保证,我会把那些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它们都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纳撒尼尔像宣誓誓词一般定定地看着贝卡蒂,他说完后抿了抿嘴唇,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你……能请你为我签一个名吗?我会珍藏的。”
这样真挚的表白程言绥从前也听到过不少,但从自己大儿子口中说出,这体验感属实有些微妙。
程言绥弯起眼眸,他拿过照片,放眼下细看了片刻——显示在其中的,只是他在舞台弹钢琴的背影。
一个微不足道到,他自己都不曾在意的背影,也就他这傻儿子会珍藏了。
呵……这性子,也不知是遗传了谁。
“有笔吗?”程言绥问道。
纳撒尼尔一愣,他正要去找,另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
“有。”
潘谢尔把黑笔递上去。
程言绥看了他一眼,接过笔,在照片上签名。
前后不到三秒的时间,那张有签名的照片便被程言绥双指夹起,再度放回到了纳撒尼尔手中:“被你喜欢,我也很荣幸。”
纳撒尼尔激动得脸庞泛红,他紧紧抓着手里的照片,见程言绥朝他弯了弯眼睛:“机会难得,要一起拍张照吗?”
“……拍照?”
这对纳撒尼尔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他眼中亮光闪烁,忙像啄木鸟一样不停点头。
“好、好!”
贝卡蒂远没有纳撒尼尔想象中那样冷淡不愿与虫亲近,拍照时,这个闪耀的大明星虫会蹲下身搂住他,和他一起面对镜头微笑——当然,如果他能摘下那个罪恶的口罩就更好了。
但做虫不能太贪心。
能获得与他合照的机会,已经算是虫神的恩赐。
纳撒尼尔心中被甜意填满。贝卡蒂的手臂搂在他腰间,纳撒尼尔弯唇笑着,却在某一瞬间隐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像是雄父经常用的某款香水的味道。
纳撒尼尔一顿,他悄悄转头看了一眼,却只见到了贝卡蒂眼下一颗漂亮的泪痣。
嗯……果然英“雄”所见略同,真雄虫只用同款香水。
纳撒尼尔心中记下,决定回去以后他就要问问雄父,也让他给自己买一瓶同样的香水。
“就拍了两张,以后有机会再见。”程言绥将照相机还给纳撒尼尔,他故意拖长语调苦恼道,“这次的演出很糟糕。如果……下一次我开演唱会,你还会来吗?”
纳撒尼尔忙表忠心:“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来的!”
程言绥笑:“好。”
拍完照后,贝卡蒂要在军雌的护送下离开。他像是有些担忧这两个小家伙,便又另外挑了一队军雌出来,让他们送纳撒尼尔和潘谢尔回家。
纳撒尼尔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
踏上飞行器后,他正要去找潘谢尔说话,没想到一转头,潘谢尔便跟另一队军雌上了旁边的飞行器,已经先他一步离开了。
纳撒尼尔:“……”
“雄子,我们现在走吗?”一旁的军雌问他。
纳撒尼尔看着浓黑的天空,道:“跟上前面的那辆飞行器,我和他是一个家。”
“好的。”
*
程言绥回别墅后先洗了澡。将那身厚重繁杂的演出服脱下后,他换了另一瓶味道浓烈的香水,也把那些血腥味全遮了下去。
约二十分钟后,潘谢尔和纳撒尼尔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他们俩明显做贼心虚,见到程言绥如老鼠见了猫,敷衍了几句便全都爬到楼上,嚷嚷着说自己困了。
程言绥就静静看着他们演,不想多搭理。毕竟他今天出去一躺也耗费了不少精力,这会儿只想去床上躺。
等两个蛋宝都洗完澡睡觉后,程言绥方才将楼梯口的灯关了,缓步走回屋内,关上房门。
酒柜里还有一瓶年岁较久的红酒,程言绥靠着窗户坐下,他睡衣松散,懒散地就着外面的朦胧月光倒下红酒。
高脚杯拿了两个,一个在他面前,一个在对面。
待他将两个杯子都倒满红酒,酒瓶放下,他也隐隐见到杯内的红酒颤了颤,像是受到远方的影响,受了惊。
程言绥低下眼眸。
不过五分钟的时间,透过窗户,他便见到了门口匆匆停下的军队飞行器。亮光从他眼前闪过,程言绥拉上窗帘,听不到外面的脚步声。
一秒、两秒、三秒……
“咔嚓”
半分钟的时间,卧室的门锁被撬开,那本该在远方战场的军雌穿着一身旧衣,步伐僵硬地出现在了程言绥眼前。
“……雄主。”
程言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他一直认为,瑟兰提斯并不是一只适合上战场的雌虫,尽管他的各项身体素质都很优越。但——鲜血会沾湿他的裤脚,让璞玉也易生裂痕。
这还是他想要的吗?
程言绥看着他,见这个从远方赶回来的军雌身形狼狈,军靴爬满烂泥,衣衫上也分不清是脏是血,混在一起,连面颊都显得黯淡无光。
时间有些久远了……但程言绥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以前,想到书中曾一笔带过的,泽西曾经在荒星上见到瑟兰提斯的情节。
那个时候,他是否也是这样的、委屈可怜?
“雄主……”
瑟兰提斯声音发哑。
从刚进门起,他无疑就感受到了这房间内的压抑氛围。阵阵不安涌上他的心头,他睫翼颤了颤,将房门上锁,随后一言不发地走到程言绥面前,跪下了。
程言绥:“……”
“你这是在干什么?”程言绥似笑非笑,“要我打你吗?”
瑟兰提斯整个虫瞬间如坠冰窖,他身体僵着,许久后指节才像失去知觉般动了动,竟真的要解开衣服,像以往受刑那样承受鞭打。
程言绥一动不动。
瑟兰提斯在这几乎要窒息的时间里总算解开了上衣的纽扣,他嘴唇颤抖,还是将衣服拉开。
“呵……瑟兰提斯,你好样的。”
上衣刚刚落地,程言绥便猛地扔下红酒杯,大步走向他。瑟兰提斯怔住,他尚未反应过来,程言绥便掐住他的面庞,眼内满是他从未真正见过的隐怒。
“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这方面的癖好。”程言绥盯着他,“我问你,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要打你,似乎也需要一个得体的理由……”
瑟兰提斯心脏鼓动,他攥紧程言绥上衣的边角,干涩道:“……我不该在光脑里安装芯片,监视你。”
程言绥冷冷笑了:“还有。”
瑟兰提斯手上用力,把衣服攥得更紧。他实在不愿意张口,但闭了闭眼,还是承认道:“我不该没有分辨信息,就想去荒星杀了他。”
程言绥眯眸:“杀谁?”
“……克特切·安东。”
先前袭击程言绥的色虫的名字。
瑟兰提斯无疑先前收到了假消息,得知克特切要逃往N9荒星。为了彻底除掉他,瑟兰提斯不惜参加远征军,意图在程言绥知道前彻底了结他。
没想到却是他被摆了一道。
“这件事不怪你,因为克特切的确要去往N9荒星。”程言绥轻声道,“只不过……我提前告诉了他你要去那里,所以他便又回来找我了。”
瑟兰提斯一愣:“什么?”
“你看,没有你在身边,危险就会靠近我。”程言绥弯下腰,他手上力气放松,抚摸着瑟兰提斯微凉的脸颊,“今天倘若没有军雌保护我,那个雌虫或许会闯进来,撕开我的衣服,夺取信息素……”
明知这些都不过是程言绥编造出来的假话,但瑟兰提斯听着,仍旧咬紧牙关,冷声道:“不要这样说,这些根本不会发生。”
“是吗?不会吗?”程言绥露出苦笑,“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如果又像三年前那样,突然晕倒了,那还不是……让虫为所欲为。”
“不会的。”瑟兰提斯手上的力气突然增大,他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只重复道,“雄主,那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不会的,不会的。”
程言绥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你都不在我身边,说什么不会?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就这么丢下我,呵……”
他说着,眼中的泪水也恰到好处地流下,正落在瑟兰提斯手背上。
凉凉的一滴,却是灼伤了他的皮肤。
“……雄主。”
瑟兰提斯整只虫僵住,他见程言绥起身就要离开,心里一慌,连忙拽住了他的衣角:“不要走。雄主,你生我气了吗?”
“你都把我搞哭了,你说呢?”程言绥轻叹一口气,“算了,我明天去买一根鞭子,成全你吧。”
瑟兰提斯:“……”
他更不愿意松手了:“不要。”
程言绥觉得瑟兰提斯真是长本事了,以前本本分分的,现在竟也学会了厚脸皮。
“那你想怎么样?”
瑟兰提斯没吭声,他跪在地上,过了许久,程言绥的衣衫方才被一股力道往下拉了拉——瑟兰提斯在向他示好。
程言绥叹气,他揉了揉额角,最终还是妥协,转身把瑟兰提斯拉了起来:“在那边有没有受伤?”
瑟兰提斯没说话,他被程言绥搂进怀里,只觉一直隐隐作痛的脑神经正在缓缓放松——程言绥正在给他信息素以做安抚。
“雄主。”瑟兰提斯鼻尖一酸,将大半个脸颊都深深埋进了程言绥颈窝里面,“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了……”
程言绥正想说他两句,却蓦地感到脖颈处微湿。
……竟然情绪波动这么大。
他叹息一声,顺着头发抚摸瑟兰提斯的身体,感受他的颤抖、呼吸,与温度。
“瑟兰提斯,我们都在一起四年了。虫族的寿命那么长,以后,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要一起度过。”程言绥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是我的丈夫,我也是你的丈夫,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这个世界,我可是因为你留下的,你怎么能抛下我?”
瑟兰提斯眼眸颤抖:“……没有,我没有想丢下你。我只是。”
他像是难以启齿,但纠结许久,他还是恨恨道:“我只是不想觊觎你的人活着。”
他用了“人”字,而非“虫”。
程言绥听后也是微顿:“什么?”
瑟兰提斯沉了沉气,他闭上眼,声音也在颤抖:“雄主,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做了一场梦。”
“一场好长的梦,梦里,你有朋友,有下属,但更多更多的,是那些觊觎你的人。他们都想要你,他们都在逼你,让你在鼓上跳舞……”
程言绥指节动了动,没出声。
瑟兰提斯却是越说越恨,几乎咬牙切齿:“你被他们害死了!血流了那么多,你死了……你死了……”
脖颈处的湿意越来越浓重。
程言绥搂着瑟兰提斯的身躯,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死亡,原来可以折断两副脊梁。
他在失落岛的自杀赴死,竟然也出现在了瑟兰提斯脑海当中。难怪自此之后他情绪变得如此古怪,那副血腥场面……程言绥回忆起来,的确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你就也不想活了?”程言绥无奈,他吻了吻瑟兰提斯的脸颊,哄虫崽一样哄他,“亲爱的,梦都是假的,是与现实相反的,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呢。”
瑟兰提斯不信他的话,他将程言绥搂的更紧,闷声道:“我那时候不是想要殉葬。你还没醒,我不会死的。”
“是吗?”程言绥挑眉,“那你去那里干什么?找虐?”
“……也不是。”
瑟兰提斯抿了抿嘴唇,道:“那时候反叛军的首领,长得特别像我梦里让你跳舞的客人。”
程言绥:“……”
“所以,你要不远万里去砍死他?”
“对。”瑟兰提斯竟然也光明正大地承认了,他冷声道,“我只有亲手杀了他,才能安心。果然,我杀了他没多久,你就苏醒了。”
程言绥:“……”
真是个人才。
不,虫才。
“你啊,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你。”程言绥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的银发都尽数揉乱,“长得像的虫那么多,你杀的过来?遵守遵守法律吧长官,你是军官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瑟兰提斯不说话。
沉默代表反抗,他估计心里仍旧认为自己没错。
程言绥简直佩服他的脑回路,他将瑟兰提斯的衣服穿好,轻声道:“瑟兰提斯,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一场梦而已,怕什么?以后你的目光只需要在我身上,心思在我这里,这就足够了。”
“毕竟没有虫能越过你接近我,是不是?”
瑟兰提斯顿了顿,有些迟疑:“所以,你允许我监视你吗?”
程言绥:“……”
“你能不能和我发展一点健康的关系?”程言绥手撑在床上,露出笑意,“比如,一周多和我约会几次?”
瑟兰提斯也笑了:“你要扮成不同的虫和我玩吗?”
程言绥:“……”
真是越来越不正经。
“亲爱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事可没有那么容易。”
那最新款的光脑仍旧被程言绥戴在手上,一直未摘。
瑟兰提斯看了他手腕一眼,他见状愣了愣,随即轻轻敛下眼睫。
说着不健康的关系,竟然也默许了他的行为。
……惹虫爱的漂亮人类。
*
“贝尔贝尔,我有一个新的烦恼,越想越睡不着。”
漆黑的房间内,一盏台灯正亮着,在书桌旁撒下不少橙黄的亮光,柔和,脆弱,且温暖。
纳撒尼尔的声音和这股微黄的光一样,落在屋内,像是某种突然闯入的、破坏生态平衡的外来物种。
潘谢尔正坐在书桌旁包扎伤口,医用绷带在他手臂上绑了一圈又一圈,逐渐覆盖那些正在缓慢痊愈的擦伤。
他听着光脑中传出的声音,照例先将这个问题扔给虫族AI,随即给出自己的回答。
“你如果失眠,我有几首安眠曲能推荐给你。”
纳撒尼尔却是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他这只虫一直烦恼颇多,虽然潘谢尔不知道他究竟在烦恼什么,总是杞虫忧天。
也让虫不理解。
“今天我弟弟帮我见到了贝卡蒂,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会帮我,毕竟他一直和我不对付……”
潘谢尔听他说着,手上绑绷带的动作不停:“所以?”
“所以,我觉得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潘谢尔指尖停顿。
“今天晚上我是想和他一起走的,但他自己溜了,回来又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面,我也没有机会和他说话。”
“你不知道,今天我们飞了好高,还摔了个屁股墩。我是摔痛了,不知道他有没有事。唉……怎么办呢?”
潘谢尔把光脑拿了过来,他沉默许久,才问道:“你是想关心他吗?”
“是啊,他是我弟弟嘛。”
“那……为什么不发个信息问问他?他或许很希望你能和他说话。”
“那才真是见了鬼了,他一点都不希望我打扰他。但我有个好主意,明天有活动节,我买些补品送给他,就说是执教官送的,他一定不好意思拒绝我。”
潘谢尔笑了:“为什么不买一些他喜欢的东西?”
“……他喜欢的东西?”
“是的,这样会显得更有诚意。”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我要好好想想怎么打探消息。我先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吧,都怪这家伙之前撞掉了我的牙,但我现在已经原谅他了。”
潘谢尔看向光脑,缓声道:“那真是个好消息。”
“我才不是小气鬼呢。”
“是的,你很大气。”
和纳撒尼尔的对话只持续了半个小时。雄虫的精力比雌虫要小很多,正常30到40分钟,纳撒尼尔就会感到困倦,随即呼呼大睡。
之前通讯没关,潘谢尔被迫听了他一晚的梦话。
但……今天是一个令虫惊喜的进步。
潘谢尔上好药,他爬到床上,忍不住弯起唇角。
哥哥不喜欢他没关系。
他会帮他矫正态度。
以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比今天更好。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