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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一幕年华 > 第603章 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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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茵。”她开口道。

“属下在。”

“通知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整两个时辰。天黑之后,我们继续赶路。”

“是。”

“紫衿。”

“属下在。”

“你带两个人,去一趟城外的道观,看看公输行还在不在。如果他还在,就盯着他,看他到底在等谁。如果他走了,就查清楚他去了哪里。”

紫衿犹豫了一下,问道:“阁主,如果公输行发现了我……”

“他不会发现的。”秋沐的语气很笃定,“你的轻功是我亲手教的,隐匿身形的本事,秘阁中没有几个人比得上。只要你不主动暴露,他不可能发现你。”

紫衿心中一暖,躬身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她转身走出帐篷,带着两个人,消失在了树林中。

秋沐一个人站在帐篷中,看着桌上的地图,目光深邃。

南霁风要去北境了。

她也要走了。

他们之间的缘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也许还没有结束。

等他们都完成了各自的目标,等这乱世尘埃落定,他们终究还会再见面的。

到那时,是敌是友,就看命运的安排了。

两天后,南霁风率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骑兵,从京城北门出发,浩浩荡荡地向北境进发。

送行的队伍排了很长,文武百官、皇室宗亲、京城百姓,都来为他送行。

南记坤也亲自来了,拖着病弱的身体,站在城楼上,看着南霁风骑马远去。

他的心情很复杂。

他有些不安。南霁风走了,朝政大权落到了周崇安和郑维庸手中,这两个人虽然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但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呢?

还有太子,才十岁,能担得起监国的重任吗?

南记坤越想越头疼,索性不想了。他转身走下城楼,坐上御辇,回了皇宫。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去凤仪宫看她。

南霁风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回头,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北境的风已经吹到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寒意和干燥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股陌生的气息。

离开京城,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在那个牢笼里待了太久,他已经厌倦了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需要广阔的天地,需要真正的战场,来实现他的抱负。

“王爷。”苏罗策马跟了上来,低声道,“顾渊那边传来了消息,说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南霁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苏罗压低声音,“德馨郡主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南霁风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意思?”

“我们的人今天早上发现,别院里的那个‘德馨郡主’,似乎有些不对劲。她虽然穿着和郡主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发髻,但走路的姿势和习惯性的小动作,都和郡主不太一样。而且,她已经两天没有出过院子了,一直待在屋里。”

南霁风的目光骤然一凝。

“你说什么?”

“属下怀疑,别院里的那个‘德馨郡主’,可能是假的。”

南霁风猛地勒住了马。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他。

南霁风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沉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我们的人本来没在意,但仔细观察之后,发现了很多疑点。比如,那个‘郡主’从来不抱孩子,而真正的郡主每天都会抱孩子;还有,那个‘郡主’吃饭的口味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郡主喜欢吃辣,但这两天厨房做的菜都是清淡的。”

南霁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明白了。

秋沐跑了。

她用了一招金蝉脱壳,用一个替身骗过了他的眼线,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她为什么要跑?

是因为他要走了,所以她觉得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

还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危险,所以要提前撤离?

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想再见到他?

南霁风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愤怒,有失落,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没想到,连她的行踪都没有掌握住。

“王爷,要不要派人去追?”苏罗小心翼翼地问道。

南霁风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不用了。”

“可是——”

“本王说不用了。”南霁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她既然要走,就让她走吧。强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

他重新催动马匹,继续向前走去。

队伍重新启动,马蹄声再次响起。

南霁风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背影挺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蚀情蛊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几乎每次想到她,就会疼。

他咬着牙,强忍着疼痛,继续前进。

沐沐,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与此同时,秋沐已经离开了京城三百里。

她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上,身边坐着兰茵,对面坐着紫衿。

三个人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脸上涂着黄蜡,看起来就像三个逃难的农妇。

骡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速度不快不慢,混在逃难的流民队伍中,一点也不显眼。

北境战事一起,不少北方的百姓都开始往南逃难。

官道上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流民,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包袱,步履蹒跚地向前走着。秋沐她们的骡车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阁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兰茵低声问道。

秋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兰茵。

兰茵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是……”

“师父的回信。”秋沐淡淡说道,“昨天晚上收到的。”

兰茵快速看完了信,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洛神医已经到了南灵?”

“嗯。”秋沐点了点头,“她没有直接来京城,而是绕道去了南灵。她说,她在南灵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和枞楮宫有关。”

“所以我们要去南灵?”

“对。”秋沐的目光投向窗外,“先回秘阁,然后回南灵,找师父。”

紫衿皱了皱眉,问道:“阁主,南灵是沈家的地盘。我们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也得去。”秋沐的语气很坚定,“师父不会无缘无故去南灵。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才会改变行程。我们必须尽快和她汇合。”

兰茵和紫衿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她们知道,秋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也劝不住。

骡车继续向前行驶,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田野和村庄。

秋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中思绪万千。

她想起了南霁风。

他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吧。三千骑兵,浩浩荡荡,威风凛凛。

她想象着他骑在马上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可惜,她看不到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秋沐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怅。

但她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南霁风率领三千精锐骑兵离开京城后,一路向北疾行。

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议论着这位睿王此去北境,能否平定边患。

第一天,队伍行进了八十里,在驿站歇息。

第二天,队伍行进了九十里,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座名为“清河”的小城。按照计划,队伍本应在清河城中休整一夜,补充粮草饮水,次日继续北上。

但当天夜里,南霁风突然病倒了。

症状来得很急——高烧不退,面色潮红,咳嗽不止,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随军的太医被紧急召来,诊脉之后,面色凝重地说王爷这是感染了风寒,加上连日劳累,身体透支,需要静养,不能再继续赶路了。

苏罗急得团团转,在驿馆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地,士兵们议论纷纷,都说王爷为了北境战事操劳过度,这才病倒了。

有人担忧,有人感慨,也有人暗中松了口气——王爷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趟北境之行可就悬了。

第三天清晨,苏罗站在驿馆门前,对着整装待发的将士们宣布:王爷病体未愈,不能骑马,改为乘坐马车赶路。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是一辆宽敞舒适的青呢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褥子,车窗用帷幔遮得严严实实,既保暖又防风。

将士们没有起疑。感染风寒的人确实不能吹风,坐马车是理所当然的安排。几个将领还特意上前问候,隔着车帘说了几句“王爷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南霁风半张脸,面色确实不太好,声音也有些沙哑,简短地回应了几句,便放下了帘子。

队伍重新上路。

马车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骑兵护卫,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没有人注意到,马车里的那个人,并不是南霁风。

真正的南霁风,此刻正骑着一匹快马,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一路向南疾驰。

他是在昨夜安排好这一切的。太医是他的人,那场“急病”是事先策划好的戏码。马车里的那个人是他的一个暗卫,身材相貌与他有几分相似,又经过了一番易容改装,加上病中憔悴,隔着车帘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苏罗留在了队伍中,负责统率全军,应付各种突发状况。他是南霁风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临别前,苏罗曾试图劝阻:“王爷,您一个人去云骨山,太危险了。万一被秘阁的人发现,或者遇到什么埋伏……”

“不会。”南霁风的回答简短而笃定,“本王自有分寸。”

苏罗知道劝不动,只能再三叮嘱王爷务必小心,并约定好了联络的方式和时间。

南霁风单人独骑,一路向西。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没有带任何多余的行李,只有一匹马、一把剑、一袋干粮和一壶水。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就像一个赶路的寻常旅人。

这条路他并不陌生。

十年前,他曾在云骨山附近打过仗,对那里的地形还算熟悉。云骨山位于北辰国西南边境,山势险峻,连绵数百里,山中多溶洞暗河,地势极其复杂。

秘阁的总舵就藏在云骨山的深处,具体位置无人知晓,只有秘阁的核心成员才知道入口。

南霁风之所以要去云骨山,是因为他断定秋沐一定会回秘阁。

她离开京城,只有两个方向可走——要么去南灵找师父,要么回秘阁。

而这两条路,最终都会汇聚到云骨山附近。

南霁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她。

是为了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是为了提醒她小心沈渡?还是仅仅因为……他想见她一面?

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如果不去,他会后悔。

快马奔驰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途只在路边的茶棚歇了两次,喂了喂马,吃了口干粮,便继续赶路。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已经奔出了五百多里,进入了云骨山脉的外围地带。

山势开始变得陡峭起来,道路也越来越难走。南霁风放慢了速度,一边骑马前行,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云骨山比他记忆中更加荒凉了。

山路两旁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藤蔓,有些地方甚至完全遮住了道路,需要下马拨开枝条才能通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腐烂的树叶的味道。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将马拴在树上,然后步行继续深入。

与此同时,云骨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里,秋沐正坐在一间简陋的土坯房中,面前摊着一张地图,眉头微蹙。

这间土坯房是秘阁设在村中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落,院子里堆着柴火和农具,墙角还养着几只鸡,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屋内的地下,有一条暗道直通后山,可以从那里进入秘阁总舵。

秋沐是今天傍晚到达这里的。

她和兰茵、紫衿三个人,骑着马,日夜兼程,用了整整十天时间,从京城一路赶到了云骨山。一路上她们换了三次马,避开了所有官道和大路,专挑偏僻的小路走,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到达村子后,她们没有直接回秘阁,而是在这个联络点安顿了下来。

秋沐的决定很谨慎。她离开秘阁已经有快两年了,总舵现在是什么情况,长老团的人对她是什么态度,她都一无所知。贸然回去,万一中了什么圈套,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先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兰茵。”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青衣女子。

“属下在。”

“你明天一早,扮成采药人,上山去打探一下情况。重点是看看总舵周围的警戒有没有加强,有没有可疑的人员进出。另外,打听一下几位长老最近的动向。”

兰茵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紫衿。”

“属下在。”

“你去镇上买些干粮和日用品回来。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记住,不要一次性买太多,分几次买,每次少买一些。”

紫衿应声道:“属下记住了。”

秋沐安排完任务,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天柱峰。

秘阁总舵就在那座山峰之中。

那里有她熟悉的一切——幽深的甬道、宽阔的大厅、堆满典籍的藏书阁、还有那些她从小看到大的壁画和雕塑。

那里是她的家。

但此刻,她却感到了一丝陌生和不安。

“阁主。”兰茵走到她身后,轻声道,“您说,长老团的人,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们回来的消息?”

秋沐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我们一路上都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这个联络点只有我和师父知道,连几位长老都不知情。”

兰茵稍微放心了一些,但脸上的忧虑并没有完全散去:“可是阁主,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迟早要回总舵的。到时候,该怎么面对那些长老?”

“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秋沐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是秘阁阁主,他们是长老。君臣有别,尊卑有序。就算他们对我有再多不满,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我怎么样。”

兰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阁主说得对,但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秘阁的长老团,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第二天一早,兰茵和紫衿各自出发了。

兰茵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采药人。她从村后的山坡上了山,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上走去。

紫衿则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装扮,挎着一个竹篮,扮成去镇上赶集的村姑,沿着村前的土路,朝十里外的镇子走去。

秋沐一个人留在了屋子里。

她没有闲着,而是把屋子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然后又打开墙角的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几本泛黄的册子,翻看了起来。

这些册子是秘阁历年来的账目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秘阁的各项收入和支出,包括各地分舵上缴的银两、购置的物资、发放的俸禄等等。

秋沐离开秘阁之前,曾经粗略地看过一遍,但当时没有太在意。现在重新翻看,她发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有几笔账目,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比如,三年前,秘阁曾经以“修缮总舵”的名义,支取了一大笔银子。

但据秋沐所知,总舵在那一年并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修缮。这笔银子去了哪里?

再比如,两年前,秘阁曾经以“购置军械”的名义,向一个名叫“万盛号”的商号支付了一大笔款项。

但这个“万盛号”,秋沐从来没有听说过。它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商号?和秘阁是什么关系?

秋沐将这些疑点一一记录下来,准备等兰茵和紫衿回来后,再进一步调查。

到了中午,紫衿先从镇上回来了。

她买了一些米面粮油和蔬菜肉食,还买了几包草药,说是给“家里的病人”熬药用的。这些都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觉得这户人家真的有病人需要照顾。

“阁主,我在镇上听说了一件事。”紫衿放下篮子,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事?”

“听说,睿王在前往北境的路上病倒了,现在正坐着马车赶路。消息已经传开了,很多人都知道。”

秋沐的眉头微微一皱。

南霁风病倒了?

她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南霁风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病倒?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这个消息可靠吗?”她问道。

“应该可靠。镇上的茶馆里都在议论这件事,说是从官道上传来的消息。据说睿王病得不轻,连马都不能骑了,只能坐马车。”

秋沐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对。”

“阁主的意思是……”

“他不可能病倒。”秋沐的语气很笃定。

秋沐并不知道南霁风要去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在她看来,答案显而易见——他要去北境督战,借此机会将北辰国的军权彻底收入囊中。然后,等他手握重兵、朝中尽是其党羽之时,便会顺理成章地废掉南记坤,自己坐上那个至尊无上的位置。

这是她认识的那个南霁风会做的事。

隐忍、谋划、步步为营,直到将整个天下都攥在手中。

她曾经欣赏他的这份野心和魄力,甚至在某些时刻,她觉得这才是配得上她的男人。但现在,这份野心和魄力,却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