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主龙在天与后起之秀杨延朗定下七日之约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着这场决定武林盟主归属的决战。
“听说了吗?今儿个就是杨延朗和龙盟主决战的日子!”
“那小子连赫连雄风都赢了,怕什么?”
“哼,龙在天当了十年盟主,岂是白给的?你以为那位置是那么好坐的?”
“林寂死得不明不白,这一战,怕也是凶多吉少……”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但不管怎么说,这场拖延了整整七日的决战,终究还是如约而至。
决赛当日,梨湾园人山人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闹。
擂台上,杨延朗早已站定。
他今日换了一身劲装,游龙枪横在身侧,晨风微微吹动,使游龙枪发出阵阵龙吟之声。他闭着眼,似乎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想着什么。
台下,展燕抱着胳膊,嘴里念念有词:“臭小子,别紧张……别紧张……”
芍药也从茶楼上跑了下来,站在展燕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的杨延朗,小手紧紧攥着药箱的带子。
白震山负手而立,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紧紧盯着擂台。
陈忘站在茶楼上,手中茶盏热气氤氲,却一口未饮,凌厉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那道年轻的身影上。红袖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龙盟主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龙在天大步走来。
他身着深色长袍,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步伐沉稳,气势磅礴。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人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走上擂台,在杨延朗对面站定。
杨延朗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武林盟主,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他想起盟主堂的见闻——那冰寒瀑布,那一刀劈开的巨石,那遍布拳印的铁桩,还有那道差点要了他命的刀气。
这个人……真的很强吧?
龙在天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温和,从容,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杨少侠,”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本盟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杨延朗心头一紧。
龙在天继续道:“你是个可造之材,本盟主惜才,不愿伤你。只要你认输,本盟主可以收你为徒,日后这武林盟主之位,也未尝不可传给你。”
台下一片哗然。
“收徒?”
“龙盟主这是要招揽杨延朗?”
“那小子要是答应了,可就一步登天了!”
杨延朗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那日在红袖招,他把盟主堂的见闻告诉众人时,大家的反应。
展燕听得直咋舌:“这么厉害?那你还打什么?还有那道刀气,怎么跟话本子里一样,现实真有人能做到吗?”
他当时咧嘴一笑:“不打怎么知道?万一他是装的……”可当他低头看到衣服上那道醒目的刀痕,又不免心虚,问道:“真的有人能挥刀聚气,以此伤人吗?”
白震山直言不讳:“老夫年过七旬,走南闯北,对此等绝技却是闻所未闻。除非……”
白震山看向陈忘。
陈忘沉思片刻,缓缓道:“师父手中有一柄寒剑,名曰凝霜,可凝气成霜,倒是可以用此隔空伤人。但龙在天他……”
陈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绝不相信世上竟还能有人能达到师父韩霜刃的高度。
杨延朗听罢,有些沮丧,打起了退堂鼓:“既然差距如此之大,那还比个什么劲!”
“倒也未必,”陈忘鼓励道,“他若真如表现的那般强大,何须用毒?何须拖延?何须在你面前演这一出?”
白震山点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越是卖弄,越说明他心虚。”
杨延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游龙枪。
他抬起头,看着龙在天,咧嘴一笑:“龙盟主,您这话说的,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才知道呀!”
龙在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渐冷,声音也沉了下来:“杨延朗,你别不识好歹。刀剑无眼,执意要打,可是要出人命的。”
杨延朗心里确实有点发毛。
出人命……
他想起擂台上死去的人,想起了断腕而亡的崆峒派“断岳手”刘刚,头颅被砍的点苍派“流云剑”柳随风,被炸的半死不活的江南霹雳堂雷震……还想起了林寂死前吐出的那口黑血,心里一哆嗦。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已经站在这儿了,台下这么多人看着,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认输,以后还怎么混?
死就死吧!
他咬咬牙,挺起长枪,枪尖对准龙在天:“龙盟主,请!”
龙在天却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冷冷看着杨延朗,忽然仰天大笑道:“哈哈哈!无知小儿,你以为本盟主是在吓唬你?”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电,浑身气势陡然攀升!
“你可知本盟主这十年,杀了多少不知死活的挑战者?你可知本盟主这一刀下去,便是山崩地裂?”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擂台竟“砰”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杨延朗瞳孔微缩。
龙在天再踏一步,又一道裂痕蔓延!
他步步紧逼,每一步都踏得擂台震颤,每一步都踏得杨延朗心头一颤!
台下众人惊呼连连。
“龙盟主好强的内力!”
“这气势,太可怕了!”
杨延朗握着枪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他想退,可他知道不能退;他想攻,可他又不敢贸然出手。
龙在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停下脚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延朗:“如何?还要打吗?”
杨延朗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听到台下传来一个声音:“喂!还打不打了?磨叽什么呢?”
是展燕。
她抱着胳膊,满脸不耐烦:“臭小子,你倒是上啊!别娘们唧唧的!”
杨延朗脸一红,回头瞪了她一眼:“贼女,你闭嘴!”
展燕翻了个白眼:“本姑娘这是给你鼓劲儿!”
芍药在旁边小声说:“展燕姐姐,你别催他……”
展燕摆摆手:“放心,这臭小子怂不了。”
杨延朗没再理会展燕,可被她这一搅和,心里的那股忐忑却真的消了几分。
他回过头,看着龙在天,忽然笑着调侃道:“龙盟主,您这步子踏得挺响,可这擂台……好像也没什么大事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裂痕——细,浅,像是用力跺脚就能踩出来的那种。
龙在天脸色微变。
杨延朗继续道:“您这瀑布、巨石、铁桩,我都见过。可我现在想想,那瀑布的水,真的是从北地运来的?那石头,真的是您一刀劈开的?那铁桩,真的是您用拳头打的?”
龙在天没有说话。
杨延朗忽然想起那日在大殿外,那道差点伤了他的刀气。
那道刀气,真的有那么强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那道裂口还在。可他现在仔细回想,那道刀气破门而出时,他离门足有三丈远。若真如当时感觉的那般凌厉,他恐怕早就躺下了。
可他没有,只是衣角裂了一道口子。
是细到看不见的丝线,还是其他的什么暗器?
杨延朗抬起头,看着龙在天,目光越来越亮。
“龙盟主,”他咧嘴一笑,“您这戏,演得挺足啊。”
龙在天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杨少侠,你听我说,这事儿好商量……”
杨延朗愣住了,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龙在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说:“只要你认输,本盟主给你黄金万两,美女百名!你要什么,本盟主都给你!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也没什么好当的,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杨延朗看着他,看着这张讨好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这就是武林盟主?
这就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龙在天?
他想起了林寂,想起了那杯茶,也想起了那些被他一句“生死各安天命”害死的江湖豪杰们。
杨延朗握紧了游龙枪。
龙在天还在说:“杨少侠,你想想,当盟主有什么好?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还要应付朝堂上、江湖上那些人,多累啊!不如拿了金银,逍遥自在……”
杨延朗忽然开口:“龙盟主。”
龙在天一愣:“嗯?”
杨延朗看着他,一字一顿:“打完了,再说。”
话音未落,他动了!
游龙枪如龙出海,一枪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简单的一刺。
枪尖破空,呼啸而至!
龙在天脸色大变,仓促举刀格挡——
“铛!”
枪尖刺在刀身上,一股巨力传来!
龙在天连人带刀,竟被震得连退三步!他稳住身形,满脸惊骇。
杨延朗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一枪快过一枪,一枪沉过一枪!
龙在天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台下,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回事?”
“龙盟主怎么被打成这样?”
“他不是应该很厉害吗?”
展燕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纸老虎!果然是纸老虎!”
芍药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小声说:“延朗哥哥加油……”
白震山抚须而笑,点了点头。
茶楼上,陈忘终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可他却喝得很安心。
擂台上,杨延朗越战越勇,龙在天节节败退,手中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没过几招,他便撑不住了,“当啷”一声,刀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缘。
杨延朗的枪尖,抵在他咽喉前,只差一寸。
龙在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脸上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恐与卑微。
“杨少侠饶命!”他声音发颤,涕泗横流,“我认输!我认输!”
杨延朗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面前的武林盟主,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那个害死林寂的人?
这就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龙在天?
他收起枪,后退一步。
台下一片死寂,然后有人开始议论。
“龙在天……就这样?”
“他刚才那些气势,都是装的?”
“我呸!什么武林盟主,就是个骗子!”
群情激愤,议论纷纷。
蒯通天站在擂台一侧,看着跪在地上的龙在天,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即,他大步上前,直接无视龙在天,站在擂台中央,展开手中帛书,声如闷雷:
“此战,胜者——青龙会主,杨延朗!”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杨延朗!杨延朗!杨延朗!”
杨延朗站在台上,看着欢呼的人群,忽然有些恍惚。
赢了?就这样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龙在天,又看了一眼插在擂台边缘的那柄大刀,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蒯通天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杨会主,从今往后,您便是新任武林盟主了。黑衣可助您重新选址兴建盟主堂,待新的盟主堂修缮完毕,您便可择日举行接任仪式,届时邀请群雄赴会。”
杨延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啊?还要办仪式?”
蒯通天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是规矩。”
杨延朗苦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呼喊——
“臭小子!”
展燕跃上擂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险些把他拍个趔趄。
“还真让你赢了!”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杨延朗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你就不能轻点?”
展燕理直气壮:“本姑娘这是给你庆贺!”
白震山也缓步走上擂台,看着杨延朗,目光里满是欣慰。
“好小子,没给青龙会丢脸。”
杨延朗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茶楼的方向。那里,陈忘站在窗前,正看着他。
两人隔空对视。
陈忘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杨延朗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战,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