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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十年恩怨十年剑 > 第466章 深入龙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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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在身后沉沉闭合。

杨延朗孤身站在盟主堂门内,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松柏苍翠,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森严的秩序感。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响,一下,一下,像是踩在自己心口上。

走了约莫十丈,一个老者从旁侧转出,躬身行礼:“杨会主,老奴奉盟主之命,引您前往大殿。”

杨延朗打量了他一眼——须发皆白,脊背微驼,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看着和寻常富户家的老仆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双眼睛,低垂着,看不清深浅。

“有劳。”杨延朗点了点头。

老管家侧身引路,步履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地走在前方三尺之处。

杨延朗跟着他,一路穿过甬道,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道瀑布。

从三丈高的山崖上倾泻而下,水声如雷,激流砸在底部的深潭中,激起漫天水雾。可奇怪的是,这深秋时节,那瀑布竟冒着森森白气,仿佛从冰窟中涌出。

杨延朗走近几步,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刺得他皮肤发紧。

“这是……”他忍不住问。

老管家头也不回,声音平淡:“盟主炼体用的冰寒瀑布。取自北地寒潭之水,每日卯时,盟主会在瀑布下站立一个时辰,任凭冰水冲击。”

杨延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骇然:这水冷得看一眼都打颤,站在下面一个时辰?还是每天?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龙在天的认知,可能有点偏差。

继续前行,绕过瀑布,眼前又出现一块巨石。

那石头足有两人高,三人合抱那么粗,通体青黑,看着坚硬无比。可石头上,从上到下,有一道笔直的裂缝,将巨石一分为二,裂缝边缘光滑齐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刀劈开。

杨延朗凑近细看,越看越心惊。这哪里是什么裂缝,分明是一道刀痕。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光滑的石面,想象着那一刀的威力——若是劈在人身上……

老管家的声音又从前方传来:“三年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在盟主面前口出狂言。盟主随手一刀,斩了那块石头,那人便吓得屁滚尿流,连夜逃出京城。”

杨延朗眼皮跳了跳,心中惊道:“随手一刀?劈开这么一块巨石?”

他没说话,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再往前走,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几十根铁桩,每根都有碗口粗细,密密麻麻插在地上,像一片钢铁丛林。

可那些铁桩上,遍布拳印。深深的拳印,有的凹陷进去三分,有的甚至将铁桩打得弯曲变形。

杨延朗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拳印发呆:这得是多大的力气?多大的硬度?才能把铁打成这样?

老管家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缓缓道:“这些铁桩,盟主每月换一批。打坏了就换,换了再打,数年来从没断过。”

杨延朗转过头,看着老管家那张平淡的脸,忽然问:“老丈,你见过盟主动手吗?”

老管家看了他一眼,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此刻终于抬了起来。

“见过。”他眼珠不易察觉地转动了一下,说,“见过很多次。”

“那些人……”杨延朗试探着问,“都怎么样了?”

老管家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待走了几步,他的声音才飘回来:“杨会主,老奴多嘴说一句——之前那些不知死活挑战盟主的人,都被一招毙命。”

杨延朗脚步一顿。

老管家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依旧平淡:“老奴在盟主堂伺候了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他们觉得自己有点本事,就敢来挑战盟主。结果呢?一招。只是一招。”

杨延朗站在原地,看着老管家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想起了陈忘的话:龙在天的真实实力,究竟如何?

若他真的武力超群,何须用下毒?

可眼前这些——冰寒瀑布、一刀劈开的巨石、遍布拳印的铁桩——又分明在告诉他,这个人,很强。非常强。

杨延朗握紧了手中的游龙枪,枪杆传来温润坚实的触感,让他稍稍安了安心。

不管了。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就跑。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于到了大殿前。

这是一座巍峨的建筑,飞檐斗拱,朱柱金顶,气势恢宏。殿门紧闭,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隐约可见是些祥云的图案。

老管家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身道:“杨会主,盟主正在闭关,劳您在此稍候片刻。”

杨延朗点了点头。

老管家退到一旁,垂手而立,再不说话。

杨延朗站在殿外,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殿门上。

那门没有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透过缝隙,隐约可见殿内的景象。

杨延朗鬼使神差地走近几步,凑到门缝前,朝里望去。

只见大殿正中,一人盘膝而坐。

那人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宽厚的背影,身着深色长袍,长发披散,端坐于蒲团之上,一动不动。

忽然,杨延朗注意到,那人头顶,竟有一缕缕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他愣住了。

这……这不是话本子里才有的场景吗?武功臻至化境的高手,运功时头顶生烟,真气外放——

他正想着,殿内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哈!”

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杨延朗耳膜生疼!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那人身上迸发而出!

“砰!”

殿内的桌椅瞬间碎裂,木屑纷飞!

那人霍然起身,抄起身边一柄大刀,狂舞起来!

刀光如雪,刀气纵横!

“嗤——!”

一道凌厉的刀气破空而出,狠狠斩在殿门之上!

“咔嚓!”

殿门上,多了一道崭新的裂痕,深可见木!

杨延朗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觉得衣襟一紧,低头一看——衣角裂开了一道口子,切口光滑齐整,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过。

他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这……这是刀气?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紧闭的殿门,那刀气竟然还能伤到他?

若是方才那一刀斩在他身上——

他不敢往下想。

殿内,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刀势一收,转过身来。

正是龙在天。

他看见门缝外的杨延朗,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收敛了气息,大步走向殿门。

门被拉开。

龙在天站在门口,满脸和蔼,抱拳道:“杨少侠来了?恕罪恕罪,方才练功入神,未曾察觉。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杨延朗看着他,看着那张温和的笑脸,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方才那道刀气,想起那满地的碎木,想起自己裂开的衣角。

这个人……到底有多强?

龙在天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少侠,请入内一叙。”

杨延朗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大殿。

殿内陈设简朴,正中的桌椅已被龙在天方才那一刀劈得粉碎,木屑散落一地。

龙在天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笑了笑,扬声道:“来人,换桌椅来。”

片刻后,几名弟子鱼贯而入,将新的桌椅摆好,又奉上茶盏,躬身退下。

龙在天在首位坐下,抬手示意:“杨少侠,请坐。”

杨延朗在他对面坐下,游龙枪横在膝上,手不离枪。

龙在天看了一眼那杆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早就听闻青龙会游龙枪乃神兵利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延朗淡淡道:“龙盟主过奖。”

龙在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杨少侠,”他开口,语气温和,“说起来,咱们也算有缘。”

杨延朗一愣:“有缘?”

龙在天点点头,目光悠远:“当年项云为祸江湖,残杀各派英杰,本盟主愤而起兵,组建灭云团,一路追杀那魔头,这才在江湖上有了些薄名。”

他看向杨延朗,眼中带着几分赞许:“而杨少侠你,更是在墨堡之中亲手诛杀项云,一举成名。说起来,咱们可算是同仇敌忾,共诛凶獠。”

杨延朗听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差点笑出声:同仇敌忾?共诛凶獠?

他想起陈忘那张平静的脸,想起他在红袖招中指点自己的模样,想起他提起龙在天时的微妙眼神。

眼前这个和和气气的龙盟主,口口声声说要诛杀项云,殊不知他要杀的人,此刻正好好活在红袖招里。

而真正的项云在谋划着什么,他龙在天怕是做梦也想不到。

杨延朗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沾了沾唇,便直接放下了。

“龙盟主抬举了。”他说,“晚辈不过运气好,捡了个便宜。”

龙在天笑了笑,似乎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关切:“杨少侠,本盟主今日请你来,实是有几句肺腑之言,想与你一叙。”

杨延朗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龙在天叹了口气:“本盟主在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十年间,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他们初出茅庐,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人人都想挑战我,坐上这个位子。”

他看向杨延朗,目光温和:“杨少侠,你也是这样的年轻人。本盟主理解你的心情,也佩服你的勇气。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我之间的差距,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我不愿欺负后辈,更不愿在你这样的少年英杰身上,留下什么阴影。听我一句劝,七日后的决战,你……还是别来了。”

杨延朗愣住了,这是……劝退?

他想起老管家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冰寒瀑布、那劈开的巨石、那遍布拳印的铁桩,想起方才那道差点要了他命的刀气。

他心里确实在打鼓。

这龙在天,好像真的很强。

可是,他又想起陈忘的话:若他武力超群,何须用下毒?他想起林寂死前吐出的那口黑血,想起龙在天赐酒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若他真这么强,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杨延朗心里的那点忐忑,忽然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龙在天,咧嘴一笑:“龙盟主,你这话说的,晚辈就更想试试了。”

龙在天眉头微皱。

杨延朗继续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差距有多大?万一晚辈运气好,赢了呢?”

龙在天看着他,目光渐冷。

杨延朗却像没看见似的,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龙盟主,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请教。”

龙在天沉声道:“何事?”

杨延朗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林寂的那杯茶,是怎么回事?”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龙在天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片刻后,他眉头一皱,露出几分不解之色:“茶?什么茶?”

杨延朗凝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龙在天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做恍然大悟状:“哎呀!杨少侠说的,可是林寂赛前饮的那杯茶?”

他叹了口气,满脸懊恼:“这事说来惭愧。本盟主当日赐茶,本是一片好心,想给那后生壮壮胆。谁知……谁知我那蠢笨的愚妻,竟自作主张,在茶里加了点东西。”

杨延朗一愣:“尊夫人?”

龙在天点点头,满脸无奈:“她出身朱雀阁,对毒物颇有研究。本盟主也不知她为何要对林寂下手,想来……或许是贪恋这盟主夫人的名位,怕林寂赢了之后,本盟主退位,她没了风光吧。”

他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家门不幸,出此丑事,我也是事后才知,追悔莫及啊!”

杨延朗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懊恼的表情,听着他那情真意切的语气,一时竟分不清真假。

若他说的是真的,那朱仙儿……

若他说的是假的,那这个人,也太会演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龙盟主,此事晚辈不知真假,也无从查证。但晚辈既入此局,身负厚望,七日后那一战,晚辈还是要打上一打的。”

他站起身,直视龙在天,郑重其事道:“哪怕注定失败,晚辈也要试一试。”

龙在天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臭小子,”他声音冷了下来,“你别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武林盟主是那么好当的?”

杨延朗挑了挑眉,没说话。

龙在天站起身,负手踱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你知道这个位置要面对什么吗?朝中有重臣盯着,各派有各派的心思,朱雀阁、玄武门、白虎堂,哪个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些想上位的人,明的暗的,阳的阴的,你挡得住吗?”

他转过身,盯着杨延朗:“本盟主坐这个位置十年,你知道有多不容易?那些想害你的人,那些想取而代之的人,你以为打赢了就完事了?坐上这个位置,你要平衡各方势力,要处理各种杂务,要防着明枪暗箭——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杨延朗听着他这一通牢骚,忽然笑了。

“龙盟主,”他慢悠悠道,“您说的这些,晚辈确实不太懂。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晚辈当初稀里糊涂做了青龙会主,也没人教过晚辈怎么当啊。”

他看着龙在天,笑容不变:“说不定晚辈天生就是当盟主的料呢?”

龙在天一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番话,全白说了。

这小子,油盐不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既然如此,本盟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杨少侠,请回吧。七日后,擂台上见。”

杨延朗抱了抱拳,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龙盟主,那茶的事,您说是尊夫人做的。晚辈姑且信了。不过——尊夫人若真如您所说,是那等贪恋权势之人,您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说完,他大步跨出殿门,沿着来时的青石甬道,一路朝大门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才的画面——那道差点要了他命的刀气,龙在天头顶的青烟,他懊恼的表情,他冷下来的声音,还有他最后那番关于“朝中重臣”的话。

朝中重臣?

他说的是谁?严蕃吗?

杨延朗想起展燕说过的话,想起陈忘分析过的那些朝堂上的事,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七日后那一战,他一定要打。

哪怕打不过,也要打。

他走到大门前,正要伸手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杨少侠,留步。”

是个女声。

杨延朗回头一看,愣住了。

朱仙儿。

盟主夫人站在不远处,一袭素衣,容颜依旧,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轻愁。她看着杨延朗,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急切,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

她快步走近,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问:“他没有死,是不是?”

杨延朗心头一震。

他?

他说的是谁?

他忽然想起陈忘说过的话——十年前,龙在天是靠追杀项云起家的。而朱仙儿,当年曾是陈忘的未婚妻。

他没有死?

她说的是……陈大哥?

杨延朗看着她,看着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夫人,晚辈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朱仙儿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她没有再问,只是退后一步,轻声道:“杨少侠,一路保重。”

杨延朗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大门。

阳光刺眼。

他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大门缓缓合拢。

朱仙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一滴泪,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