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
林洛往前倾了倾身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记忆里有个完美版的男朋友，被你杀了，锁起来了。”
韩悦兮没接话。
林洛继续说。
“然后这个世界上存活的，不过是个空壳罢了。”
韩悦兮点了点头。
“差不多这个意思。”
“那我问你。”
林洛把水杯转了个方向，杯把朝向韩悦兮那侧。
“你记忆里那个完美版的男友，长什么样？”
韩悦兮没料到林洛会问这个。
韩悦兮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长什么样？
跟你一样啊。
不对。
比你好看。
也不对。
好像那时候没长开，没现在好看。
也不对，那时候的林洛是完美的。
韩悦兮在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试图找到一个既不暴露真实想法、又能继续维持人设的回答。
“长什么样不重要。”
韩悦兮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掩饰自己正在发烫的耳朵。
“重要的是他很完美。”
“哪里完美？”
林洛追问。
追得很紧。
“哪哪都完美。”
“具体说说。”
“不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知道。”
韩悦兮放下杯子，眼睛看向窗外，不看林洛。
林洛没有被这句话刺退。
林洛反而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就一声。
“行，那我换个问题。”
韩悦兮没应声，但耳朵竖着呢。
“你说现在的他是空壳，那这个空壳，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变回完美版的？”
韩悦兮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这问题太直了。
直到韩悦兮不知道该怎么用玩笑挡回去。
韩悦兮沉默了几秒。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措辞。
“不知道。”
韩悦兮最后只蹦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
小到几乎要被餐厅里的背景音乐盖过去。
林洛听到了。
林洛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不可能”。
不是“没机会”。
不是“别做梦了”。
是“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还在想。
还在想，就是还有戏。
林洛没有再往下追。
林洛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停。
追太紧了，韩悦兮会跑。
追太松了，韩悦兮会觉得林洛不在乎。
这个分寸感，林洛拿捏了一辈子，今天不能翻车。
桌子底下，小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上来，蹲在桌面上，一只前爪搭在韩悦兮的手背上。
韩悦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爪子。
肉垫粉粉的，软软的，搭在她手背上，还往下按了按。
韩悦兮翻了翻白眼。
跟你爸一个德性。
都会挑时机。
韩悦兮没有甩开那只爪子，也没有回应，就那么让它搭着。
气氛缓和了一点。
就一点。
林洛看了看韩悦兮，又看了看小三花，心里给这只猫记了一笔功劳。
回去加三根猫条。不，五根。
“你说的那个完美版的男朋友。”
林洛又开口了。
韩悦兮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会不会做饭？”
韩悦兮愣了。
“……会。”
“会做什么？”
“什么都会。”
“那他做的最好吃的是什么？”
韩悦兮回过头，狐疑地看着林洛。
“你问这个干嘛？”
“了解一下竞争对手的实力。”
林洛说得理所当然。
韩悦兮差点没绷住。
竞争对手？
你跟我记忆里的你竞争？
你跟你自己打？
韩悦兮咬着嘴唇，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
“竞争对手的信息属于机密，恕不奉告。”
“那我猜。”
“你猜不着。”
“红烧排骨。”
韩悦兮的表情僵了一秒。
就一秒。
但林洛捕捉到了。
因为那确实是林洛以前做给韩悦兮吃过的菜。
韩悦兮当时吃了三碗饭，吃到撑了还在吃，最后是林洛把盘子端走了她才停下来。
“没有。”韩悦兮矢口否认。“你猜错了。”
“是吗。”
林洛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韩悦兮不说话了。
韩悦兮知道林洛没记错。
林洛也知道韩悦兮知道林洛没记错。
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戳破。
小三花打了个哈欠，从桌上跳下去，在两个人的椅子腿之间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个正中间的位置，趴下了。
不偏不倚。
正好在两个人中间。
韩悦兮垂下眼，看着那只猫。
韩悦兮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只猫也太会选位置了。
“你那个完美男友。”
林洛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韩悦兮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
“又怎么了？”
“他被你关在记忆里，不觉得闷吗？”
韩悦兮转过头看林洛。
林洛的表情很认真。
不像在开玩笑。
韩悦兮想了想。
“不闷，我给他安排得很好。”
“怎么安排的？”
“每天给他放音乐，偶尔跟他说说话，有时候做梦还能见到他，和他一起玩耍，他吃的喝的都不缺，我会给他世界上最好的。”
“囚犯待遇还挺好。”
“那是，我这人心善。”
林洛笑了一下。
很短。
“那他如果想出来呢？”
韩悦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他出不来。”
“为什么？”
“因为他出来了......就不完美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韩悦兮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变了。
“那你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空壳，如何将完美的灵魂召回？”
“......”
韩悦兮张了张嘴。
又合上了。
再张开。
“我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一直问我？”
韩悦兮选择转移话题。
“好吧好吧，那你也可以问问我啊。”林洛笑着回答。
“切，谁稀罕问你啊。”
韩悦兮低下头，拿起刀叉开始进食。
林洛不依不饶。
“真的没有兴致吗？”
“完全没有。”
韩悦兮的回答毫不客气。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你其实超级想听。”
“我没有！！！”
“曾经有一个可爱的女孩，她给我制定了交往手册，其中有一条便是女孩子喜欢说反话。”
林洛笑容不改，“所以你说你没有兴致，其实是在说反话。”
“……”
林洛笑了笑，压低嗓音，神神秘秘道：
“其实吧，我是阿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