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的状态属于丧偶。”
“噗——”
林洛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全数喷了出来。
幸好他反应快，及时偏过头，不然对面那张写满“挑衅”二字的小脸，就要被他洗礼了。
韩悦兮憋住心底的笑意，满意地看着林洛的窘态，心头那股被算计的郁气，总算是消散了大半。
她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说出那句惊世骇俗之言的人不是她。
哼，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林洛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再抬起头时，眼里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丧……丧偶？”
他艰难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都有点变调，“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毕竟咱们两个才刚认识。”
韩悦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胡扯，“他当时走得很安详，还没来得及通知各位亲友。”
林洛被她这番话彻底整不会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活了十多年，自认在情场上阅人‘无数’，什么样的女孩没见过？
撒娇的，独立的，温柔的，火辣的……
可像韩悦兮这样，能面不改色地“咒”自己死，还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绝对是头一个。
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看着她那双故作镇定的眼睛，里面却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罢了罢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只要她高兴，别说“丧偶”了，就是说他“羽化登仙”了，他也认。
不过第一次和人聊起自己‘死亡’的话题，林洛对此蛮有兴致。
“那方便告知我，他是自然死亡的吗？”
韩悦兮打量了一番林洛，唇角勾起。
“当然不是。”
“哦？”
“是人为的。”
林洛配合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他知道她在胡扯，可他觉得她胡扯的样子很好看。
“那凶手是谁？”他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韩悦兮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最后精准地指向了自己。
林洛看着那根手指，愣了半秒。“你？”
“怎么，我不像一个魔女吗？”
韩悦兮放下手，拿起桌上的刀叉，举在自己两颊，用力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她皱起鼻子，瞪大眼睛，嘴巴抿成一条线，刀叉在脸颊旁边晃来晃去，像两只银色的獠牙。
那样子不像魔女，倒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凶，却因为长得太好看，怎么凶都像是在撒娇。
林洛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连肩膀都在抖的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额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韩悦兮气愤地扔下刀叉，不满地瞥了瞥嘴。
刀叉落在盘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她此刻的心情，又恼又羞，又好笑又好气。
韩悦兮气愤的扔下刀叉，不满的瞥了瞥嘴。
都怪我生的美丽，眼中影响了我角色的塑造能力。
可恶哇。
看来自己的演艺事业，还没来得及发展，就已经可以提前宣布告吹了。
韩悦兮别过脸，不去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可她的脸是烫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那种烫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烧得她整个人都不自在。
她不敢看他，怕一看到他笑的样子，自己也会跟着笑出来。
她不想在他面前笑，不想让他觉得她已经原谅他了。
她还没有，她还没有准备好。
林洛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还在，可眼底多了一层很轻很轻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他看着韩悦兮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着她别过去不看他、却藏不住耳朵尖那抹红的别扭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他斟酌着措辞，“那你一个人旅行，不孤单吗？”
韩悦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点点她藏不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痛。
她不喜欢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太真了，真到她没办法用玩笑糊弄过去。
她一个人旅行，孤单吗？
当然孤单。
每一个独自走过的街道，每一个独自坐着的餐厅，每一个独自醒来的早晨，都在提醒她。
你是一个人。
“我有男朋友陪我，孤单个屁啊。”
韩悦兮语气故意放得很冲，像是在跟谁赌气。
林洛一听就激动了。
难道是要原谅他了吗？
总不能她又找了个男朋友吧？
这也太扯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可你不是说，你的男朋友已经去世了吗？”
韩悦兮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快意。
“NoNoNo。”
韩悦兮摆了摆手指，“郑重强调，我的男朋友只是精神层面上的死亡罢了。”
“精神层面上的死亡？”
“没错。”
“这是什么意思？”
“精神层面上的死亡......”
韩悦兮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
“通俗来讲。”
韩悦兮竖起一根手指。
“作为杀人凶手，我将记忆中那个完美的男友进行了杀害。”
林洛的眉毛动了一下。
韩悦兮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然后把他的灵魂永远囚禁在我的记忆里。”
第三根手指。
“如今活在这世上的，不过是一具空洞的、变了质的躯壳。”
韩悦兮说完，把三根手指收回去，重新抱臂，歪着头看林洛。
“所以，我永远不会孤独，因为他在我的记忆深处，永远陪伴着我。”
林洛沉默许久。
久到服务员将食物端上餐桌，他都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韩悦兮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我的一番话，已经深深触及了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