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看着他，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所以。”她轻声说，“这就是师兄为何说朝廷要管的原因了。”
顾达点了点头。
“对，不管，好东西最后只会落到少数人手里。管了，才有可能让大多数人受益。”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那些穿着补丁衣裳的百姓，声音变得低沉。
“月儿，我在想，如果羊毛布真的做起来了，每年能产几十万匹、上百万匹。”
“这些布，能换成粮食，能换成药材，能换成修桥铺路的钱。可前提是，这些东西不能被人从中截留。”
萧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师兄有办法吗？”
顾达想了想，缓缓开口。
“其实，我家乡那边，有现成的答案。”
萧月微微一怔，“答案？”
顾达点了点头，慢慢道来。
“第一条，朝廷统购统销。羊毛只能由朝廷指定的机构收购，羊毛布只能由朝廷指定的渠道销售。”
“牧民卖羊毛，拿的是朝廷的价；百姓买羊毛布，付的是朝廷的价。中间没有商贩插手，价格就能稳得住。”
萧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条，户籍限购。每户人家凭户籍，每年可以买一定数量的羊毛布。够穿就行，但不能多买。这样就能防止有人大量囤积。”
“第三条，牌照管理。商人如果要批发羊毛布其他国家销售，必须要有朝廷发的牌照，而且要登记每一批布的流向，价格也要由朝廷来定。”
“一旦不遵守，或者从其他地方拿货，立刻吊销牌照，没收货物，还要罚钱。”
萧月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三条下来，确实能堵住不少漏洞。”
顾达点了点头。
“还不够。”
萧月看着他。
顾达继续道，“还要有巡查。朝廷要派人不定时去各地检查，看看市面上有没有私贩的羊毛布，看看有没有人违规销售。发现一个，严惩一个，杀鸡儆猴。”
“要像对待盐、铁那般。”
说到盐，这又是另一个问题。
私盐之所以在大乾屡禁不止，原因自然是私盐比官盐要便宜。
这个问题顾达决定留到以后再解决，他现在要把这羊毛布变成像盐、铁这样的专卖制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月儿，这事不是一年两年能成的。要一直管着，一直盯着，才有可能让羊毛布真正惠及百姓。”
萧月沉默了很久。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师兄，你说的这些，皇兄能同意吗？”
顾达笑了。
“会同意的。”
萧月看着他。
顾达解释道，“这些办法，不是为了让朝廷赚钱，是为了让朝廷稳住。百姓有衣穿，就不容易乱；边关有保障，就不容易丢；商贩有规矩，就不容易生事。”
“陛下要的是大乾长治久安，这些办法，正合他意。”
萧月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师兄，你比我想的还要……通透。”
“不是我通透，是我见过太多。”
他想起现代那些惠民政策，想起那些被钻空子的案例，想起那些最后不了了之的改革。
人性的贪婪，制度的漏洞，执行的偏差——每一样，都是血的教训。
他只是把这些教训，提前拿过来用而已。
分配历来就是一个难题，从来就没有一个绝对的答案，只有一个相对的合适方法。
“月儿，我做这些，是为了让大乾的百姓，冬天能有一件暖和的衣裳。”
萧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师兄，你真是个怪人。”
顾达愣了一下，“怪人？”
萧月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别人想的是怎么赚钱，怎么升官。你想的是怎么让百姓穿上暖和的衣裳。不是怪人是什么？”
顾达忍不住笑了。
“那你是喜欢这个怪人，还是不喜欢？”
萧月的脸微微泛红，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远处，茵茵跑过来，一把抱住顾达的腿，仰着小脸问，“顾达，你们在说什么呀？是不是在说悄悄话？”
顾达把她抱起来，笑道，“在说，等下带你们去吃什么好吃的。”
茵茵眼睛一亮，“吃什么？”
顾达想了想，“去吃羊肉汤锅吧，暖和。”
茵茵用小手扇了扇微微出汗的小脸，笑着说道，“可是我都热了呀。”
萧兰和萧雪同样额头微微冒着汗，显然刚才玩闹了许久。
萧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羊肉汤锅的铺子在城东，是一间不大的店面，门口支着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妇人，看见顾达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
顾达带着她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锅子是铜制的，有点类似现代的平底大汤锅，里面是翻滚的乳白色汤汁。
羊肉切得薄薄的，一片片铺在盘子里，红白相间，看着就新鲜。
还有各色配菜：白菜、萝卜、豆腐，摆满了一桌子。
茵茵早就迫不及待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片羊肉，往锅里涮。
“等会儿等会儿！”顾达连忙拦住她，“还没开呢！”
茵茵眨眨眼，看着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汤，疑惑道，“这不是开了吗？”
顾达笑了，“这是汤开了，肉放进去还得煮一会儿才能吃。”
茵茵“哦”了一声，乖乖把筷子收回来，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锅汤，像是怕它跑了似的。
萧兰也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小脸上写满了“怎么还不好”。
萧雪倒是安静，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一直望着锅里。
终于，汤彻底滚开了。
顾达把一盘羊肉倒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薄薄的肉片在滚汤里打了个滚，很快就变了颜色。
“好了，可以吃了。”
萧月坐在顾达旁边，面前也放着一个空碗。
顾达看着她，忽然问，“想什么呢？”
萧月收回目光，轻声说，“在想师兄刚才说的那些话。”
顾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在想？吃饭就好好吃饭。”
萧月摇了摇头，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