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冬日的寒意终于彻底散去，春风拂过皇都的大街小巷，吹绿了枝头，吹开了花苞。
院子里的腊梅早已凋谢，取而代之的是几株新栽的桃树，粉色的花苞缀满枝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桃树可不是大乾的，而是顾达从系统商城里买过来的。
算是一种集观赏和美味于一体的果树。
去年崇仁坊小院里的桃树上长出的果子，又酸又涩，实在是不怎么好吃。
顾达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茵茵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腿上，仰着小脸问，“顾达顾达，今天去哪儿玩？”
萧兰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对呀对呀，天气这么好，不能老在家待着！”
萧雪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望着他，满是期待。
顾达睁开眼，看着这三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
“想出去玩？”
三个小脑袋齐齐点头。
“走，去城里逛逛。”顾达笑道。
三个小家伙顿时齐齐斜着眼看他。
三人都已经开学了，虽然顾达这里的课业还算轻松，每天上课的时间也不多，但是下午她们还要回宫学些其他课程。
是以留在顾达这里的时间也不多，更不要说住在这里了。
不过学堂里倒是多了几个学生，萧云帆和萧星落是昭武公主说好的。
两人虽然在这里上课，但也是回他们在皇都里的府邸。
至于其他的几个学生，顾达也不好拒绝。
他们甚至还喊茵茵一声“姑姑”。
除了教书，其余时间顾达也没有闲下来。
萧月带着他，把那本羊毛策一改再改，从最初的粗浅想法，变成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其中涉及到的技术，顾达跑了好几趟工部，和那些老工匠一起摸索。
有了明确的目标，找东西就容易多了。
清洗羊毛的碱水配方，梳理羊毛的梳子改良，纺线的纺车改造，织布的织机升级……每一样都有现成的思路，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方法，一点点试验出来。
一多个月下来，工部那边的工匠已经能纺出像样的羊毛线了。
虽然比现代的差得远，但比起大乾原有的粗制滥造，已经好了太多。
顾达来到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感觉有这般忙碌过。
正想着，院门又被推开了。
萧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脸上带着笑意。
“师兄，工部那边送来消息，第一批羊毛布织出来了。”
顾达坐起身，接过那几张纸看了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走，去看看。”
小家伙们也嚷嚷着跟在身后，顾达和萧月也没有阻止她们。
工部的作坊里，几个老工匠正围着一匹布，脸上都带着激动。
看见顾达和萧月进来，他们连忙让开。
那是一匹浅灰色的羊毛布，质地厚实，纹理均匀，摸上去柔软温暖。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精细，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顾达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一个老工匠激动地说，“多亏了顾先生的法子！这羊毛布，比咱们以前做的强了十倍不止！”
另一个工匠也连连点头，“要是能大量做出来，所有人冬天就有好衣裳穿了！”
顾达笑了笑，没有说话。
萧月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匹布，眼中带着喜悦。
从工部出来，顾达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萧月走在他身边，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师兄，怎么了？羊毛布织出来了，你不高兴吗？”
顾达摇了摇头，“高兴，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穿着补丁衣裳的百姓，那些光着脚丫跑来跑去的孩子。
“只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萧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这羊毛布，怎么卖？”
顾达点了点头。
茵茵在旁边听着，仰着小脸问，“顾达，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怎么卖？”
顾达低头看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在想，怎么让所有人都能穿上暖和的衣裳。”
茵茵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跑开去和萧兰、萧雪玩了。
顾达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月儿，你知道这批羊毛布的成本是多少吗？”
萧月想了想，“工部那边报上来的数目，不算高。”
顾达点了点头，“对，不算高，羊毛本来就不值钱，牧民当废物扔的东西。加上人工、染料、织机的损耗，一匹布的成本，比麻布贵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按理说，这羊毛布可以卖得很便宜，便宜到普通百姓也买得起，这样，冬天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冻着了。”
萧月听着，没有说话。
顾达继续道：“可是，如果真的卖得很便宜，问题就来了。”
“什么问题？”
顾达停下脚步，看着她。
“倒卖。”
萧月愣了一下。
顾达解释道，“商人是最精明的。如果他们发现，大乾的羊毛布卖得便宜，而周边国家没有这种东西，他们会怎么做？”
萧月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会把羊毛布偷偷运出国境，高价卖给其他国家的人。”
“一匹布，在大乾卖十个铜板，到了北边草原上，就能卖一百个铜板。”
“这中间的差价，足够让他们铤而走险。”
萧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师兄的意思是，会有私贩？”
顾达点了点头。
“不只是私贩，还有囤积居奇的人。”
“他们会趁低价的时候大量收购，等市面上缺货了，再高价卖出。”
“到头来，真正需要羊毛布的普通百姓，还是买不到，买不起。”
萧月看着他，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师兄，你想得真远。”
顾达苦笑了一下。
不是他想得远，是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在现代，那些惠民政策，最后被钻空子的情况还少吗？粮食补贴，有人套取；廉租房，有人抢占；平价药，有人倒卖。
人性的贪婪，从来不会因为时代的改变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