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砂府，府衙大门口。
一大早，就有百姓惊呼大喊，“知府老爷，小的发现了一大伙贼人夜入铁砂群山！”
五个奴仆打扮的中年汉子，跪在府衙门口，嗓门贼大，引得过路人纷纷驻足。
几声下去，围观者不断增多。
衙役们上前询问后，匆匆进了后头通报。
铁砂府知府孙真闻言，神色淡淡，“无稽之谈，那铁砂群山里头有万余铁砂卫驻军看管，有贼人入内，岂不是羊入虎口，送上门的功绩？”
他哼道，“将人赶走，速速离开，本知府就不治他们谎报贼情。”
“是。”
“等一等！”
衙役们闻言就要退下，却被一旁的通判刘良喊住。
刘良望向孙真，“知府大人，咱们铁砂府乃西南重点，铁砂山每年出产更是占了大盛铁矿的大头，若铁砂群山中进了贼人，我等收到了百姓报信却置之不理，万一出了事，该当何罪？”
“刘大人所言极是。”
一旁的推官林正跟着附和道，“是啊，孙大人，既然百姓来报官，我等就该重视。”
孙真仔细打量了两人的表情，“本官以为，就算有贼人，铁砂群山之后早有守军，有何可惧？”
素日里，这林正和刘良就走得近，一向沆瀣一气。而今看来，这两人似乎与杨昌也是一路的。
他眸光闪动，态度又强硬了些，“不必多言，铁砂群山进贼人一事，本官会让铁指挥使知晓，让他多多留意即可。”
“可是......”
孙真瞪了两人一眼，声音也冷了几分，“杨同知不听本官劝阻，质疑抽调各县差役去了铁砂群山，说什么查案，而今却是半点线索也无，荒唐得紧，难不成，你们也要学他？”
眼见他态度坚持，刘良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孙大人！”
他突然声音高昂了几分，“我和林大人皆出身寒门，我等若不好好办差，出了差池，可没有位高权重的族叔相护，你可以懒散，我们不能！”
说着，他冷笑一声，“孙大人，你不就怕差役们都走了，府衙无人办差，百姓们不安全吗？”
“你放心，下官用俸禄去招揽一些伙计，让他们上铁砂群山四周帮着看看，绝不耽误其他。”
言罢，他转身离去。
林正也朝孙真拱拱手，追了出去，“刘大人等等下官！”
一旁，孙真的随从忍不住说道，“大人，这两人目无尊长，都被那个姓杨的带坏了！”
又跺了跺脚，“他们几个来铁砂府好些年，都混成了地头蛇，咱们才来三年，好些人阳奉阴违，您的话，他们表面应了，回头又听了他们的。”
随从想到这个就生气。
这铁砂府上下阳奉阴违的人太多了，实在气人。
也不知大人的差事能不能办成。
孙真摇头，“无碍，顺其自然就好，我的态度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顺其自然四个字，他收到了两回。
一回是半年前族叔送来的，一回是前两天，楚博源命人送来的。
随从眨眨眼，“啊，那一会小的还能发火骂人不？”
他一肚子火呢，就想替他憋闷的大人出出气。
孙真轻笑，“你仍旧做你自己，省得这几个多心的又暗地里嘀咕。”
“好！”
随从高兴了，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边走边呵斥，“都精神些，咱们大人是好脾气不跟你们计较！别学那些个不长眼的，不把官大一级压死人当回事，早晚栽跟头。”
他一路骂骂咧咧，吆三喝六，让前头正在点人干活的刘良和林正对视一眼，齐齐冷哼。
得意什么。
孙真背靠大树，去岁考评是上，哪里像他们，次次都是下。
再不抓住机会，再过几年就得降官了。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跟这些有背景的人说不清楚。
而房内的孙真抬眼望着窗外，想的却是孙曦曾经对自己的评价。
族叔在信上评论自己，“你啊，才情一般，不适合在盛都这个吃人的地方与人厮杀，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但你性子尚算沉稳，品性不错，在地方上只要勤勤恳恳，也能混出个样子。
记着，莫要急功近利，你只要忠君爱民，莫要钻营那些旁门左道，自有属于你的官道......
族里，读书成才的不多，你也算一个，看在我的面子上，陛下和太子会对你高看一眼，他日若得密令，只管放开手去配合，那是你的造化，莫要错过。
切记，除了你的君，其他人无论许你任何好处都不可应，不然，就是我这条老命都保不住你......”
当日之语，仿佛就在耳边。
孙真喃喃，“族叔啊，就是听了您的肺腑之言，侄子就这么一直不温不火的熬着，今年都五十有八了，原以为没有机会再升一升，却不想......
只是，这造化来了，侄子似乎什么力都使不上，只能配合，这到最后，功绩似乎仍旧平平啊......”
他摇摇头，将这些思绪抛之脑后。
招来护卫，“盯着刘良和林正，若他们真的抓到什么人，及时报与本官。”
“是。”
......
夜幕降临，杨昌在群山的矿洞里找到了铁力。
“铁指挥好雅兴，居然亲自下矿洞，让下官好找。”
铁力斜睨他一眼，“老子不想见到你，你个阴魂不散的老东西，烦不烦人？”
“你！”
“你什么你？说是来查案，偏生追着本指挥不放，你是有什么怪癖不成？我告诉你，我对总追着我笑的老东西没兴趣。”
铁力年轻那会，曾在盛都被一个娘娘腔似的老纨绔死皮赖脸的追逐过。
对方说他男子气概无双，要与他结为异姓兄弟，偏生总凑近对他动手动脚。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笑得膈应的老货！
见他说得难听，杨昌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铁指挥，下官并非故意打扰，只是想看看你给营中将士们伍籍册与轮差册，好去核对人。”
铁力冷哼，“本指挥忘记在哪了，你自己去找，别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