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力的下属们沿着山道跑。
前一个时辰，杨昌的人快要追上的时候他们加快速度，落后一大截的时候，又故意放慢速度。
就这么不远不近地钓着人。
很快，杨昌跑了一个时辰就坚持不住了，他留在原地休息，等着自己的下属们回来禀告。
铁力的行迹可疑，一看就是藏着秘密，应该就如侯爷在信上所言......
想到侯爷信上交代的话，杨昌累得大喘气，心脏却是跳得更猛。
如此机密之事，侯爷却悄悄告知了他，是对他的信任。
将来，若侯爷......
属于他的富贵荣华路来了。
再苦再累，他都得将此事办明白了！
杨昌咬牙跟着，即便是后来他都握不住缰绳，气喘吁吁由着马儿缓缓往前，他都坚持住了。
两个时辰后，他看见自己的随从站在路旁。
“怎么回事？为何不继续跟着？”
随从们面面相觑，“大人，他们进山道了。”
山道不是山脚下的路，不是一般的难走和凶险，他们虽也想跟着大人建功立业，但也不想随便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他们如何能跟长年累月进山监工的将士们比？
杨昌怒道，“那你们就不能跟进去？”
“大晚上的，铁力带着人进山，定是有问题的，说不定，那些人就藏在这矿山中！”
也唯有偌大的矿山，能藏那么多人！
杨昌只这么一想，越发确定起来，呵斥道，“你们可知你们胆小怕事，是会误本官的事的！”
他素来是笑嘻嘻不轻易动怒的，今夜这话说的委实有些重了。
跟着他来办案的随从们，大都是他的亲信近部，闻言，知晓他生出闹意，连忙劝道，“大人莫着急，我们方才商量了一下，若都进去，您这儿就无几人保护，实在不放心。
更何况，既然知道铁力将罪犯藏在矿山里，那就有了线索，明日我等带着守着路上的差役，一起将那矿山翻个底朝天就好。”
“是啊，大人莫要气恼，我等追随大人多年，一直记着大人的叮嘱，凡事求稳，谋定而后动。”
杨昌深吸一口气。
有些话，他不能对这些人说，是以编造了一个查朝廷逃犯的名目，这些人显然深信不疑，是以不知事情的严重性。
的确不能怪他们。
顿了顿，他道，“天色已晚，但谁知道铁力会不会趁着今夜把人放走？这样，我们今夜就沿着山道入内，一路小心些走，应该不会有事。”
众随从知道劝不住他，只得点头应下。
好在他们随身携带了火折子与小灯笼，便齐齐点燃，带着杨昌进了山道。
......
天蒙蒙亮，铁力回了营地。
他的亲信们早一个时辰回来了，此时正守在他的帐中。
望着他兴奋的表情，众人十分不解。
不是去和太子的信使接头商议吗？
怎么像是去了城里的桃花阁归来，一脸的开心和满足？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一人上前问道，“大人，可是有了对策，怎生这般高兴？”
铁力嘿嘿一笑，“有了，但......”
他想了想，对众人道，“一会本官会安排你们各自的差事，其他的就别问了，知道的越少，对你们越好。”
众人互相对视着，眼眸中尽是惊讶。
咦？
平时说话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这才过去大半夜，人怎么好似变了一个？
说话都有点文绉绉的。
好生奇怪。
“好，我们都听大人安排，瞧着大人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信使是个了不得的高人？”
铁力回想楚博源的模样。
啧啧两声，“嗯，像是观音坐下的童子似的，长大了的那种。”
众人：“......”
听着他没头没脑这一句，只觉得是不是中邪了。
“大人？”
有人忍不住问道，“昨夜，您没冲撞什么吧？”
深更半夜出去就是不好。
别是被半路的狐仙黄仙给迷了，说话都与往日不同。
铁力朝众人翻了个白眼，“本官昨夜好似回到了从前上私塾那会......不对，是比上私塾那会还好，昨夜的老师教得详细又仔细，本官已经不是昨日的我了。”
众人：“......”
要不，午膳让伙房炖点驴肉，把那对黑驴蹄子留给大人啃。
见众人一个个不知道在想什么，铁力无语，有些话也不能明说，便问道，“昨夜如何？那姓杨的老匹夫，可是跟不上你们，自行回来了？”
闻言，亲信们就笑了。
“哈哈哈，大人，您是不知道，那姓杨的跟疯狗一样，追着我们跑，后来进了山道，他也强撑着进去。您也知道，那些山道可不好走，尤其是好几处地势错落，压根不能骑马。
他倒好，由着旁人牵马走，据说摔了好几次，一路走走停停，今日能不能回来还未可知。”
铁力瞪大了双眼，咧着嘴笑，“还真的被他猜中了。”
他越发对楚博源的计划有信心起来。
招了招手，对一众亲信道，“从此刻开始，咱们的换防要变一变，营地中的人和山中负责监察罪奴挖矿的，不能跟以前一样一月一换，从现在开始，半日一换。”
“半日一换？”
众人惊讶，“大人，这山中崎岖，就是有马儿，来回也得花不少时间 ，如此频繁换防，得乱套啊。”
他们铁砂卫和其他的卫所不同。
除了各自的大军营，普通卫所一般人数是三千人到八千人，而他们满编人数是一万五千人。
但卫所营地规模只有五千人。
剩下的一万人都是在矿山中巡逻，监管着矿山的奴役，看着他们挖矿和打铁。
比一般的卫所多了个活计。
且这活计辛苦，一般都是一月流转一次，相当于这一万五千人分为三处，五千人在深山，五千人在近处山中，还有五千人在卫所营地。
每月初一，深山的五千人换到近处山中，近处山中的回到营地，原来在营地的就去深山，相当于干两个月苦活休息一个月。
若按照铁力的调度，相当于半天就动一次，极其容易乱套。
“是啊大人，您得三思，到时候去远的地儿的人回来，和在近处回来的时间也不一样，这进进出出的，营地乱得很。”
铁力眨眨眼，“不会。本官相信你们几个不是吃素的，我也给你们安排的活计。”
众人又一次惊讶了。
大人这是在给他们画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