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轻纱望着楚博源,眼神晶亮,“陆启霖给你的,不止一个妙计?”
楚博源颔首,“自然。不过......”
他将人搂进怀里。
实在亲不下去那张伪装成男人的脸,改为靠在月轻纱的脖颈处,低声笑着。
“妙计也不是他给的。是我和他有来有回的商议,这一路难免多有变故,是以每一步都有几种法子作为备选......”
他的气息在月轻纱脖颈处吐纳,“你未免也太小瞧了你的夫君,怎么什么法子都默认是姓陆的?”
月轻纱轻笑,“不好意思,平日里看你只记得看脸了,倒是忘记你曾也是探花郎,才智不输人。”
“哼。”
楚博源将人推开,“你出去一趟也辛苦了,乖乖在帐中等我,我要出去一趟。”
月轻纱点头,“小心。”
......
铁砂卫营地。
铁砂卫指挥使铁力在自己的帐子里急得团团转。
“这事搞得,早知道早几日我就带着人出去巡查,这一下被堵在原地......杨昌这个老匹夫是不是故意整我呢?”
铁力越想越急,“算算日子,也就这两日,那些人该通过了,这可是殿下亲自写信交代的,我若不办好,这辈子可真是要姓铁了。”
下属闻言,诧异地望着他,“就算办成了,大人您也不会改姓啊。”
铁力深吸一口气,“蠢货,我说的姓铁不是说我的姓氏,是我这辈子都得待在这铁砂群山之中,当全大盛最苦的卫所指挥使。”
说完,他又气得直拍大腿,“老子当初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就因为姓铁,陛下就说这铁砂卫与我有一场缘分,给我调到此处。其他指挥使见了我,都打趣,说我下头管着的人比他们多。
暗地里却一天三顿地嘲笑我,喊我铁力是铁蒺藜,扎根在这铁砂群山了!”
想起陈年旧事,铁力就意难平。
他不要当啥铁蒺藜,在这铁砂山里吃土,他也想去那些富庶之地,隔三差五听听小曲,摸摸小手啥的,过过富贵的眼瘾也好啊。
眼看着从龙之功来了,好日子要到了,偏生冒出来一个阻他前程的杨昌。
铁力磨了磨牙,低声道,“要不,找一伙奴役,把他绑了?关他个几天,我趁机就说要严查,带着人进了铁砂山,如此一来,就能把事儿解决了......”
说着,他眨眨眼,“你觉得,这法子怎么样?”
亲信大骇,“万万使不得!”
连连摆手,“我的大人呦,到时杨昌这老匹夫不得弹劾您?便是太子殿下记着您的好,这一下也得功过相抵啊。”
胆子咋一下这么大了?
“再说,便是那些奴役敢这么干,他们之后该如何安排,您舍得他们掉脑袋?”
亲信知道自己的主子,性子刚勇,但心还是软的。
铁力皱眉,“大不了,先藏进深山的矿洞里,躲他个几年,后头我升官了,给他们都捞出来。”
亲信:“......”
坏事了,他家大人这么喜欢直来直往的一个人,居然连法子都想好了。
这莫不是真想要动手?
这可如何是好?
亲信正想着该怎么劝说呢,就见自己的弟弟从外间蹿了进来。
他拧眉,“不是让你在道头那蹲着,怎么回来了?”
来人一脑门的汗,道,“有个人自称姓古,说自己是什么信使,约您今夜去前头的长亭那,说是有人要见您。”
说着,他双手比划着,做了一条游动的鱼的形状。
“他给小的看了一块玉,长得跟鱼儿一样,说您听了就懂。”
那不就是信上画的吗?
铁力顿时双眸放光,“好,如此甚好。”
那他去问问太子的信使,到底怎么办,暂时先不动杨昌。
又问,“你回来的时候,可有引人注意?”
“没有没有,小的马背上装了一篓子的甜瓜,进营地的时候还分出去好几个,他们都瞧见了。”
说着,又嘿嘿一笑,“杨昌的人也瞧见了,问小的要,小的没给!”
铁力满意点头,“做的好。”
说着,对兄弟两人说,“你们准备一下,今夜本官要秘密出去一趟,莫要让杨昌发现。”
对方明显是来监视他的。
打着查案的幌子,却在军营守着,还带了一大波的各县衙役,分守在营地的四周。
“是。”
......
是夜,铁力正准备换好一身方便外出的衣衫,就听外头开始喧闹。
走出去一看,竟然是杨昌指挥着一群人在扎新营帐。
铁力拧眉,“杨同知,你这是作甚?”
杨昌回头,先行礼,旋即笑嘻嘻道,“打扰铁指挥使了,是这样的,下官的营帐中发现了长虫,下官最怕这些东西,是以换个地方,这不想着距离指挥使近些,更安全。”
铁力:“......”
他斜睨对方一眼,“哦,那废这功夫作甚,直接搬进去啊,我的营帐让给你。”
杨昌仍旧面不改色,“指挥使大人说笑了。”
铁力张嘴,正欲口吐芬芳,就被自己的亲信一把拦住,“大人,该去巡查了,太晚看不清。”
这杨同知虽品阶比大人低,但人家管着卫所军粮调度,即便是心里再不喜,面子工程还是得做的啊。
省的人家以后故意卡一下,下面的兵卒得跟着吃苦头。
没有战事的时候,武将得夹着尾巴做人,而今天下太平,这些个文官一个个都趾高气扬的,可不能轻易得罪。
铁力还未作答,杨昌已是眸光闪动,笑问,“指挥使要出去?”
铁力冷笑一声,“对,一起不?听说近来山脚下有贼人偷铁矿,好几次了都没抓住人,杨大人的帐子既然还没好,不如跟我一起去瞧瞧?”
杨昌有些犹豫。
铁力眼珠子一转,忽然伸手拉住了他,“走吧,杨大人不是正好要搜查疑犯,说不定也能有收获!”
“夜深了,不必了吧?明日再......”
杨昌还未说完话,铁力就往他手里塞了缰绳,“喏,这马儿温顺,不颠人,来。”
他说完,带着人上马,朝着营地大门奔去。
杨昌眼珠子动了动,到底翻身上马,对后头的随从们道,“跟上。”
出了营地,铁力扭头一看,见对方还真有胆子跟上来,不由冷哼。
“老货还真跟上了,看老子怎么整他。”
新仇旧恨一起算。
铁力干脆缓行,等着杨昌跟上。
杨昌今年乃知天命的年纪,年轻时候虽也懂骑射,但后来出入都是坐马车与轿子,而今重新自己掌缰绳,就有些吃力。
铁力等到他,嘲讽道,“杨大人平时养尊处优的,能跟上不?前头可是有一段险路,这黑灯瞎火的,一不小心可就......”
杨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
那是营地到铁砂群山的上坡路,原来两边亦是坡地,后来挖着挖着就空了,足足有三丈高,若是踏空摔下去,不死也废。
他咬了咬牙,“不会,路很宽,指挥使大人放心,下官能跟上。”
“行,那就走!”
铁力勾起唇角,扬鞭而去。
他带着自己的亲信们呼啦着往群山的方向跑。
杨昌的手下上前劝道,“大人,您莫要跟这些莽夫比,天色已暗,策马危险,还是在营地等着。”
杨昌咬着牙,“不行,本官要亲自跟着他。”
多年来,侯爷对他多有照拂,未曾让他办过一件差事,而今只不过就下了一个简单的找“人”指令。
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有何颜面面对自己的恩公?
今夜铁力事出反常,莫名说要去巡视,他不信里面没有猫腻。
“驾!”
眼看着铁力跑出去好远,杨昌在后头猛追。
待好不容易走过那段险路,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大。
加上夜色越深,前头的人影越发若隐若现。
杨昌心中越发着急,对着手下几个善武的人道,“你们别管我,先跟上,切莫跟丢了人。”
“是。”
一队人赶紧打马疾行。
远处,铁力不用回头,听着马蹄的声响就知对方穷追不舍。
他勾起唇角。
待策马跑过一处拐角,解开身上的披风细绳,扔给亲信,“你穿上。”
说着,又问另一侧的随从,“前头哨站的人是不是你三弟?”
亲信点头,“对。”
铁力点头,“好,你加快速度,到前头喊他与你缓行,待大家跟上后,让他跟着跑。”
“是。”
周遭几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人问道,“大人,我们要跑多久?”
晚上跑马速度不快,就算是跑一两个时辰,也不会跑出去太远。
铁力嘿嘿一笑,“绕山跑,跑到头了就进山,不用管他们,或者他们什么时候不跟,什么时候就撤。”
“是。”
几人继续向前,很快,就到了一处哨亭,前头影影绰绰还有两人骑着马。
知道安排妥当了,铁力直接绕过进了一处密林。
等了没一会,就见杨昌的人追了上去。
又等了一会,才见杨昌咬着腮帮子,带着几个同样文弱的货色往前追。
“啧啧。”
铁力嗤笑一声,“老货还挺卖力的。”
就这一段路,骑得额头青筋都暴起了,显然吃力得很,却还在跟。
真真执着。
如此也好,那就跑到天亮去。
又在密林中等了一会,铁力骑着马往来时路狂奔。
但愿没迟。
......
楚博源等了许久,都不见铁力人来。
他轻轻蹙眉,问古午时,“堂堂铁砂卫指挥使,真对一个同知束手无策?”
古午时摇头,“不至于,实在不行,把人绑了人矿洞去,左右都是法子。”
一个小小的同知,怎么会奈何不了?
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希望能按原计划走,这才手段软了些。
楚博源点头,“能糊弄过去最好,我亦不希望节外生枝。”
即便是身为好友,陆启霖也不是什么话都对他明言的。
西北......陆启霖有很深的谋算。
有些事情他不告诉自己,只说了应对之策,亦是为了自己好。
经过这些年的磨砺,楚博源自认自己是个合格的谋臣,有了不同于寻常人的嗅觉。
若是一切顺利,陆启霖必然要在西北搞一波大的。
他不能拖陆启霖后腿。
正说着话,就听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月光下,有一人一马朝着此地疾驰而来。
“来了。”
楚博源理了理衣袖,跟着古午时迎了上去。
铁力翻身下马。
“我乃铁力。”
古午时上前,举着鱼玉,“太子护卫,古午时。”
楚博源上去一礼,“楚博源,见过铁指挥使。”
就着月光看清了楚博源的脸,铁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楚博源的名字他听过,亦知道对方是个探花郎。
探花郎嘛,古往今来大都选长得好看的人。
却没想到,被太子殿下托付重任的,居然长得如此,如此......
美貌。
他是个粗人,不太会形容男人的长相,想了半天也没个旁的形容词。
憋了好一会,他才放柔了声音,“楚大人,殿下信中提了你。”
顿了顿,又道,“我知今日你约我至此的目的,眼下营中来了个棘手的杨同知,看得紧,我若随意安排,或恐惹来他怀疑......”
见楚博源面色凝重,他又道,“也不是没有其他法子,若你这儿着急,回去我就把他绑了,就是他带了好些县衙役,这些人,我不能一一调走,需得一起绑了,这事儿闹得就大了。”
下午,亲信与他细细说了其中利弊。
而且,营中众人也不是万无一失,有些怪异的指令一样会引来非议。
见楚博源还是没说话,铁力挠了挠头,问,“楚大人可是觉得不妥?”
他无奈,“我这人心粗,出馊主意还行,别的就比不上你们读书人。”
赶紧说句话吧。
他有点慌。
到手的功劳啊,煮熟的鸭子是不是要飞了?
楚博源忽然笑了。
“下官有个法子,说与铁指挥大人一听?”
他上前一步,在铁力前头低语了几句。
铁力听完,瞪大了双眼,“这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