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背着手回屋的背影刚消失在门后,院里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还没散尽。丁建国站在自家门口,抱着胳膊看了会儿热闹,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他刚从厂里下班,蓝布工装的袖口还沾着点机油,瞧着刘海中那副得势便猖狂的样子,又看了看易中海憋红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无非是院里的家长里短,争的无非是谁说话更管用那点脸面,吵来吵去也掀不起什么大浪。这档子事跟他实在没什么相干,便转身回了屋,带上门把外面的嘈杂隔在了身后。
屋里,章雪正坐在炕沿上哄丫丫吃饭。白瓷碗里盛着小米粥,配着一碟酱萝卜,丫丫小嘴撅着,半天舀不起一勺粥。见丁建国进来,章雪抬头随口问了句:“外面闹什么呢?听着吵吵嚷嚷的,隔着窗户都能听见刘海中的大嗓门。”
丁建国往脸盆里舀了瓢凉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笑了笑:“没事,院里那点事。刘海中说要开全院大会,估摸着又是想拿谁立威呢。等会儿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凑个热闹。”
章雪本就不喜欢掺和这些家长里短,院里的是非多,沾着就甩不掉,刚想摇头说“别去瞎掺和”,一旁的丫丫却“啪”地撂下勺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丁建国,小辫子随着脑袋一晃一晃:“爸爸,我知道全院大会!上次三大爷家丢了鸡,开大会的时候可热闹了,三大爷还跟二大妈吵了一架呢!我也要去看!”
丁建国被女儿这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行,等你把这碗粥喝完,咱爷俩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让院里这么大动静。”
章雪见父女俩都有兴致,也就没再反对,只是往丫丫碗里拨了点酱萝卜:“别去太晚,丫丫明天还得上学,作业还没写完呢。”说到底,这院里的热闹,偶尔看一眼解解闷,倒也不算坏事,总比闷在屋里强。
傍晚时分,各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渐渐散去,饭菜香也随着晚风淡了。四合院里的人吃饱了饭,闲着也是闲着,便都揣着看热闹的心思,陆陆续续往院里的老槐树下凑。小马扎、小板凳搬了一地,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手里摇着蒲扇,低声说笑间,目光却总跟长了钩子似的,往易中海家门口和贾家那边瞟——谁都知道,这些天易中海跟刘海中闹得最凶,今晚这大会,怕是要拿这两家开刀。
易中海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个紫砂壶,指腹把壶盖摩挲得发亮,心里头却窝着一团火。想当初,他还是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谁家有矛盾都得请他去评理,开不开会、说什么事,全凭他一句话定夺。可如今,风水轮流转,刘海中仗着跟街道办的人搭了几句话,踩着他当上了临时管事的,竟要借着大会来拿捏自己,想想就憋屈得慌。
他心里明镜似的,刘海中这是翻旧账来了——以前他当一大爷时,没少在分冬储煤、派扫雪活儿上压着刘海中,如今人家得了势,自然要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算一算。“等着吧,”易中海暗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等我缓过这口气,找机会跟街道主任说道说道,重新把一大爷的位置拿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可眼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只能压着火气,闷闷地喝着茶,等着大会开始。
天黑透时,院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人了。三大爷带着全家老小,搬了张长条凳占了最靠前的位置,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准备记下来谁欠了谁的情分;二大妈挎着个菜篮子,一边择着明天要吃的豆角,一边跟旁边的人嚼舌根;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聋老太太,都让孙子扶着来了,坐在最边上的小马扎上,眯着眼听动静,时不时点个头,好像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阵仗,比以前任何一次全院大会都齐整——毕竟,以前都是易中海端着架子教训别人,如今终于有机会看他被人指着鼻子数落,谁也不愿错过这稀罕事。
易中海看着槐树下黑压压一片人影,脸上一阵热一阵冷,喉咙发紧,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刚想跟旁边的邻居搭句话缓和下气氛,刘海中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刘海中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咳”在安静的院里格外响亮,像敲了下闷锣。他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行了,人都到齐了,安静吧,这事还是我来说。”
底下的人立刻收了声,连最能叨叨的三大爷都闭了嘴,手里的小本子也停了,齐刷刷看向刘海中,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易中海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清楚,重头戏要来了,这接下来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冲自己来的。
刘海中目光扫过易中海紧绷的脸,又瞥了眼站在他旁边、一脸不安的秦淮茹母子,最后落在底下众人脸上,朗声道:“今天开这全院大会,就说一件事——前段时间,丁建国家丢自行车那事,大家还有印象吧?”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静了静,随即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哦——说的是这事啊!”“可不记得嘛,丁建国那辆‘永久’牌,新崭崭的,当时心疼坏了!”丁建国的自行车丢了,在院里也算件大事,毕竟那会儿一辆自行车抵得上半个月工资,谁家丢了都得心疼好几天。
易中海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了似的,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海中竟然要提这事。那车根本不是他偷的,可当初公安局的人来查,不知是谁在背后使了坏,硬是把脏水泼到了他身上,最后虽没真把他怎么样,院里的风言风语却没断过。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被刘海中抢先一步,目光像钉子似的直直锁向他:“老易,这事你最清楚,你就跟大家伙儿说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偷丁建国的自行车,到底是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