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清晨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自从武王驾崩、新君即位以来,城中的气氛就变得格外压抑。老忠站在自家小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盘算着今日的计划。
忠爷爷,东西都准备好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几束素白的绢花,母亲说,这些是给武王祭祀用的。
老忠接过绢花,轻轻抚摸着花瓣:你母亲有心了。记住,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靠近太庙,明白吗?
少年点点头,眼中却闪烁着不解:忠爷爷,为什么太后不让百姓祭祀武王?武王不是我们的君王吗?
老忠长叹一声:有些事,等你长大就明白了。现在,你只需记住我的话。
就在这时,云娘匆匆走进院子,她今日扮作一个普通农妇,头上包着布巾,脸上还刻意抹了些灰尘。
忠叔,情况不妙。云娘压低声音,魏冉昨夜调集了三百禁军,今日要在太庙周围布防。太后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在太庙前聚集。
老忠的眉头紧锁: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云娘点头,我在宫中的眼线说,太后认为百姓祭祀武王是在挑战她的权威。今日若是有人敢在太庙前祭拜,恐怕...
老忠沉默片刻,坚定地说:武王待百姓不薄,如今他含冤而逝,若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这秦国还是秦国吗?
可是...云娘担忧地说,太后正在找借口打压我们,这岂不是正中她下怀?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老忠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太庙,你去通知其他人,今日的祭祀照常进行,但让老弱妇孺不要参加。若是禁军来了,让他们先走。
云娘还想再劝,但看到老忠坚定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只得点头离去。
巳时初刻,太庙前渐渐聚集了一批百姓。他们手中捧着素花、香烛,默默地在太庙前的空地上摆放祭品。老忠站在人群最前方,点燃了三炷香。
武王在上,老臣代咸阳百姓,前来祭拜。老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愿武王在天之灵,保佑大秦江山永固,保佑百姓安居乐业。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武王在位时间虽短,但他重武尚勇的性格深受秦人敬重。更重要的是,他从未苛待过百姓。
就在老忠准备带领众人行跪拜礼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魏冉率领着禁军队伍,杀气腾腾地赶来。
奉太后懿旨,太庙重地,不得聚集!魏冉高声喝道,尔等速速散去,否则以谋逆论处!
百姓们出现了一阵骚动,有些人开始退缩。老忠却纹丝不动,继续完成祭拜仪式。
老忠!魏冉策马来到他面前,你这是在挑战太后的权威?
老忠缓缓起身,平静地看着魏冉:魏将军,老臣只是在祭拜先王,何来挑战权威之说?莫非在太后眼中,祭拜先王也是罪过?
魏冉冷笑:巧言令色!太后有令,今日起,非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在太庙前祭拜。你们这是在抗旨!
抗旨?老忠的声音突然提高,老臣只知道,武王在位时,从未禁止百姓祭拜先王。如今武王尸骨未寒,就要断绝百姓祭拜之路,这是何道理?
这番话引起了百姓的共鸣,人群中响起阵阵议论声。
说得对!我们祭拜先王何罪之有?
武王待我们不满,为何连祭拜都不允许?
魏冉脸色铁青,挥手示意禁军上前:给我拿下这个煽动民乱的老匹夫!
禁军士兵冲上前来,就要抓捕老忠。就在这时,百姓们自发地围成一圈,将老忠护在中间。
你们要造反吗?魏冉怒喝。
将军息怒。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李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现场。他今日穿着普通的士人服饰,身边只带着两个随从。
李大人。魏冉的语气稍缓,但依然强硬,这些人在此聚集,违反太后懿旨。本将军正在执行公务。
李明微微一笑:魏将军误会了。百姓祭拜先王,乃是表达哀思,何来违反懿旨之说?太后只是担心人多杂乱,扰了太庙清净,并非禁止祭拜。
他转向百姓,提高声音:诸位乡亲,祭拜先王是应该的,但也要注意方式。不如这样,大家将祭品放在太庙前,行个礼就散去,如何?
百姓们见李明出面说和,又听说太后并非完全禁止祭拜,情绪渐渐平复。在老忠的示意下,大家将祭品整齐地摆放在太庙前,行了三鞠躬,便开始有序散去。
魏冉见状,也不好再强行抓人,只得狠狠瞪了老忠一眼,带队离开。
待人群散尽,李明这才走到老忠面前,低声道:忠叔,今日太冒险了。
老忠苦笑:大人,若连祭拜先王都要偷偷摸摸,这秦国还是我们效忠的秦国吗?
我明白你的心情。李明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太后正在找机会打压我们,今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
老忠叹了口气:是老臣冲动了。只是看到武王这般下场,心中实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禁军正在追赶几个百姓,其中一人似乎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
是刚才参加祭祀的人。老忠脸色一变,魏冉竟然出尔反尔!
李明当机立断:忠叔,你去引开禁军,我带受伤的人去月儿那里。
老忠点头,立即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喊:魏将军!老臣在这里!
追赶的禁军听到喊声,果然转向老忠的方向。李明趁机扶起那个受伤的百姓,快速向李月的医馆走去。
受伤的是个年轻工匠,腿上被禁军的长戟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李明扶着他从后门进入医馆时,李月正在配药。
哥哥?这是怎么了?李月见状,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帮忙。
禁军追捕参加祭祀的百姓。李明简短地解释,你先给他处理伤口。
李月点点头,熟练地开始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法干净利落,很快就止住了血。
多谢李大人,多谢医官。年轻工匠忍着疼痛道谢。
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李明问道。
小人叫石娃,是城南铁匠铺的学徒。年轻人回答,今日是师父让我去参加祭祀的,他说武王在位时,对我们工匠很是看重。
李明若有所思:你师父说得对。武王确实重视工匠。但是现在时局不同,你们要懂得保护自己。
石娃愤愤不平:太后为何要这样对待我们?武王是她亲生儿子啊!
宫廷之事,不是我们能够妄议的。李明制止了他,你今日就在这里养伤,等天黑再回去。
安置好石娃后,李明和李月来到医馆的内室。
哥哥,新宇那边情况如何?李月关切地问。
被软禁在宫中。李明神色凝重,太后以协助研制机关为名,实际上是要控制他的一切行动。
李月担忧地说:那新阳呢?
新阳暂时安全,但工坊被查封,他的活动也受到限制。李明压低声音,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已经转移的技术。太后若是得到那些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我能做些什么?李月问。
李明思索片刻:继续做好你的医官工作。太后现在还需要你的医术,这是你最好的保护色。同时,留意宫中的动静,特别是关于新宇的消息。
李月点头:我明白。但是哥哥,我们真的要一直这样隐忍下去吗?
暂时的隐忍,是为了更好的反击。李明的目光坚定,太后以为控制了新宇和工坊就能掌控一切,但她忘了,真正的力量在民心。
就在这时,老忠匆匆赶回医馆。
大人,那些百姓都安全离开了。老忠喘着气说,但是魏冉放出话来,说今日之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意料之中。李明平静地说,太后需要一个立威的对象,我们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老忠问。
李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
是的,等。李明转身,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等太后下一步的动作,等六国联军的动向,等...时机的到来。
夜幕降临,咸阳城在一片寂静中迎来了宵禁。但在李月的医馆内,灯火一直亮到深夜。受伤的工匠在这里得到了妥善的救治,而李明则在这里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忠叔,明日你去通知我们的人,近期不要有任何公开行动。李明嘱咐道,太后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那武王的祭祀...老忠迟疑地问。
暂时停止。李明果断地说,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我们要保存实力,等待反击的机会。
老忠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点头应下。
待老忠离开后,李月轻声问:哥哥,我们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
李明望着妹妹,眼中满是坚定:一定能。因为我相信,民心所向,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医馆外,夜风呼啸,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多事之秋的不平静。而在医馆内,希望的灯火依然在黑暗中顽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