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明望着远去的摩托尾灯,低声提醒:“李书记,这人反应不太对。”
李达康目光微沉,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二十分钟后,三人终于踏上了清水镇的主街。
说是主街,不过是一条不到两百米长的土路,两侧稀稀拉拉开着几家店铺——一家杂货铺、一家裁缝铺、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小饭馆,还有一间门口摆着几张桌子的豆腐摊,热气腾腾。
比起乌金县城的繁华气派,清水镇安静得有些冷清。
街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见到三个陌生人走进来,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李达康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间小饭馆门口挂着的一块小黑板上,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今日供应:土豆炖鸡、酸菜豆腐。”
“走,先吃碗面。”他转身朝小饭馆走去。
魏国明一愣:“李书记,咱不是说不给镇上添负担……”
“我自己掏钱吃饭,算什么添负担?”李达康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饭馆的木板门。
饭馆里面不大,摆着四五张方桌,角落里坐着两个人正在埋头吃面。灶台后面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在忙活,见有人进来,抬头招呼了一声:“吃啥?”
“三碗面,再加一份酸菜豆腐。”李达康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顺手从桌上的筷笼里抽出一双竹筷。
面端上来,分量很足,油花浮在汤面上,酸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李达康没有客气,埋头大口吃了起来,吃得满头冒汗。
吃到一半,饭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一眼看见坐在窗边的李达康,整个人猛地顿住,脸色霎时变了。
“李……李书记?!”那男人一脸震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您、您怎么到清水镇了?怎么没人提前通知我?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魏国明放下筷子,轻声介绍:“李书记,这位就是清水镇临时主持工作的镇长,刘树根。”
李达康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刘树根一眼,语气平淡:“刘镇长,吃饭了没有?坐下一起吃。”
刘树根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一层层往外冒,双手紧张地在裤缝两侧搓了搓,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是昨晚才接到的“招呼”——李达康的调研第一站定在石桥镇,最快也要后天才会到清水镇。他本以为有两三天时间准备,该扫的扫、该藏该藏、该布置的布置,谁曾想,这位书记不按牌理出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家地盘上,还是从山梁那边翻过来的。
他下意识地朝窗外望了一眼——镇口那条通往县城的公路上,空空荡荡,别说公务车,连一辆像样的轿车都看不见。
李达康看到他的动作,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别看了,车没进来。路被堵了,我走过来的。”
刘树根听到这话,脸色又变了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接什么。他想说几句客套话,又觉得在这个情境下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想赶紧让人去准备会议室、泡茶、叫班子成员来汇报工作,可李达康就这么坐在小饭馆的条凳上吃面,脚上还蹬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这哪是县委书记下来的阵仗?
“坐下。”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条凳,语气平淡却不怒自威。
刘树根像个被老师点名罚站的学生,僵硬地挪到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灶台后的老板娘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见镇长这副如坐针毡的模样,不由多看了李达康两眼,眼神里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李达康也不急着问正事,低头把碗里的面吃完,连汤带水喝了个干净,放下碗,拿桌上粗糙的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刘树根:“刘镇长,清水镇现在常住人口多少?”
刘树根连忙答道:“回李书记,最新统计是八千六百多人,但实际常住的大概五千出头,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镇上的多是老人和小孩。”
“镇上的产业呢?除了种地,还有什么收入来源?”
“山上有几片林地,种了些经济林木,但不成规模。镇里原来有一家小煤矿,前两年因为安全不达标被关停了,之后就再没什么像样的产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