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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前,瓦列里找到丘吉尔。

首相正在书房里对着一份海军预算文件发愁,见瓦列里进来,把文件往旁边一推,像盼着谁来打断他的公务。

瓦列里也没有绕弯子,在壁炉旁的旧扶手椅上坐下,接过丘吉尔递来的半杯威士忌,喝了一小口

“我想做一件事,这一路去考文垂,伯明翰等地,我看到很多退伍老冰的日子并不好过,有人缺胳膊少腿,有人找不到工作,有人妻子跑了,有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打赢了战争,却在和平里掉队了。”

“我想以我自己的个人名义先出一笔钱,给英果退伍军人成立一个互助基金,帮他们学手艺,找工作 修房子,也帮阵亡者的遗属和战伤者的家庭减轻负担。”

“先说好,首相,这不是什么意s形太渗透,我仅仅只是向帮助这些老兵而已。”

丘吉尔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

战后的退伍安置是个大难题,财正部拨的款总不够,很多义员还在为公债和配给争吵。

他没有马上说“这是英果的事”,因为他看到瓦列里的神情不像在完成任务,何况他都这么直白得说了。

丘吉尔问:“你打算怎么出?”

瓦列里喝一口威士忌:“我在柏林和东京有些私人投资,也和苏联的贸易公司有往来,可以先拿一部分红利和稿费出来,再请芬兰,法果和德果的朋友一起捐一点。”

“我会让人做一份简单的章程,专款专用,不经过任何正府官僚系统。”瓦列里说到这里故意朝丘吉尔笑了笑。

丘吉尔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你这是在嘲笑我的财正部。不过我承认,他们批钱的速度比龙虾爬还慢。”

丘吉尔把雪茄往烟灰缸边一搁。

“我们也会尽快拨款,不能让你一个人做这个好人。我明天就去找财正大臣和陆军部,设一笔专门的退伍军人安置基金,和你发起的民间基金对接。我们可以出大头,管理可以委托给一个联合委员会,里面要有退伍兵,医生,弓人代表,还要有你指定的人。”

丘吉尔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不能让你一个苏联元帅在我们的地盘上又当英雄又当善人,传出去我温斯顿还怎么做人。”

瓦列里笑出声来:“你已经是英雄了,我只不过来帮你捡几个掉队的。”

丘吉尔端起杯子和瓦列里碰了一下:“得了吧,那就说定了,基金的名字,我看就叫胜利之后。怎么样?”

瓦列里念了两遍:“‘胜利之后’,好,好名字,听你说话如饮美酒。”

两人在炉火前举杯,像在给一个没有硝烟的新计划剪彩。

消息第二天见报,伦敦又一次沸腾。

老兵们尤其激动,有人拄着拐杖走到唐宁街十号门口,只为在留言簿上写一句谢谢。

一个在海德公园长椅上过夜的老兵对记者说:“我在意大利丢了一条腿,回到伦敦后连椅子都不好坐,现在有人说要帮我们学新手艺,我昨晚没睡着,不是冻的,是盼的。”

那记者把他的话登在《每日快报》上,旁边配了一张瓦列里和几个老兵在广场上聊天的照片。伦敦人发现,这位苏联元帅不仅在战场上赢过他们,也在生活里真心实意地想着他们。

丘吉尔后来在私底下对史密斯爵士说。

“瓦列里这人不打仗的时候,比他打仗的时候还难对付,因为他总在你以为该结束的地方,又往前多走一步。”

他说这话时摇着头笑,像在评价一个太会下棋的老朋友

同一时间,莫斯科的四月,天光已经长到了傍晚八点还亮着。

整座城市像被谁按下了加速键,到处在为胜利日做准备。

红场四周的脚手架又搭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修房子,而是搭观礼台。

工人们一边给新漆的栏杆描金边,一边仰头看工人把巨大的红旗从克里姆林宫红墙上缓缓升上去。

旗布在风里鼓得满满的,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把花再往前挪一点,对,就那儿。”

一个头戴蓝布围巾的妇女指挥着几个年轻姑娘摆花。红场边的临时花坛里,新从温室运来的天竺葵和郁金香一片片铺开,红黄交错,像把整个春天都搬到了宫墙下。

一个老花匠正蹲着修剪花丛,忽然站起来捶了捶腰,对着身后帮他搬运花盆的小伙子说:“你慢点,胜利日的花不是赶羊,不能东倒西歪。”

小伙子忙不迭点头,把一盆大红天竺葵放在指定位置,又跑回去搬另一盆。

在莫斯科第一纺织厂,工人们加班赶制庆典用的旗子和彩带。

车间里缝纫机响成一片,红色的,蓝色的,金色的布条从机器下面像河水一样流出来。

厂长站在车间门口,对旁边的工会主席说:“斯大林同志下了指示,胜利日的每一面旗都要新的,不能拿旧的糊弄。”

弓回主希扶了扶帽檐:“已经下了三班倒,女工们干劲足得很,有些人把家里孩子都托给邻居,一进车间就像上了发条。”

正说着,一个年轻女工抱着一摞刚做好的小红旗跑过来,喘着气问:“这些是要送到红场旁边的吗?”

厂长看了看旗子的边角,点头说:“送吧,路上别皱了,这次阅兵,全世界都看着呢。”

克里姆林宫里面,总务长带着人把观礼台擦了三遍,桌椅摆得比尺子还直。

一个老服务员趴在地上,用湿布一点点擦着观礼台地板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嘴里念叨着当年咧拧墓前的第一批观礼台还是他爷爷那一辈架的。

旁边年轻的军官打趣。

“现在可不是忆旧的时候,得把每个铜饰都擦得能照见人影。”

老服务员抬起头,用袖子抹了把汗,说:“我擦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能在胜利日给瓦列里元帅擦台子,他那匹白马,也得好好从红场上过。”

周围的人一听,都放慢了手里的活,像在想象那匹白马从阳光里走过来的样子。

大剧院门口,交响乐团正在排练胜利日曲目。乐手们在台阶上抽空吃面包,有个年轻的小号手把号嘴在袖口擦了又擦,对旁边的大提琴手说:“听说胜利日那天,全莫斯科的钟都要响。”

大提琴手把琴弓往肩上一搁,说:“不止钟,还有礼炮,像开天辟地似的。”

他们身后,大剧院的大厅里飘出排练的旋律,柴可夫斯基的乐章混在五月的晚风里,连路过的行人都停下听一会儿,然后再慢慢走。

更远处,咧拧山的树林边,几对年轻夫妇推着婴儿车散步,一边走一边道。

“要早早去占胜利日的位置,最好能看见元帅同志。”

其中一个男人把怀里的小女儿举高,孩子咯咯笑着,手指着红场方向亮起的灯火,像在指一颗落进城市里的星。

莫斯科的夜晚就在这样的灯火和笑声里,一点一点地往那个盛大的日子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