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是抓经济，实则是给经济口的干部吃定心丸 —— 有我秦丽在，只要好好干事，保你们位置稳。
更是借着经济调度，把政府口的权责重新攥紧。
你顾言管人事，我管经济。
真把经济搞垮了，你这个书记也脸上无光。
第二张牌，是稳定的名义。
散会后，秦丽专门去了顾言办公室。
拿着三季度的经济分析报告，往桌上一放：
“顾书记，有个情况我得跟你汇报下。这轮人事调整，力度是大了点。不少地方班子交接不畅，项目停了，税收掉了。再这么大面积动，我怕今年的经济目标完不成。”
顾言翻着报告，眉头微微皱起：
“有这么严重？”
“宾州最明显。”
秦丽语气诚恳，
“贺明刚走，几个局长一起调，工业园的项目停了快一个月。本来就欠着整改进去的土地出让金，现在税收也跟不上。再调，怕要出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了句：
“当然，干部调整是省委的权限，我政府这边肯定配合。就是提个醒，尽量稳一点，别影响了发展大局。毕竟，上面看咱们，不光看整治成效，也看经济发展。”
软中带硬。
用 “经济发展” 和 “上面的看法” 说事，顾言也没法反驳。
顾言放下报告，点点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后面的调整，放缓点节奏。政府口的干部，尽量保持稳定。确需调整的，提前跟你通个气。”
一句话，给了秦丽想要的东西。
人事调整，不能绕开政府。
经济口的人，不能乱动。
这一局，秦丽扳回半子。
第三张牌，是北城的线。
周末，秦丽回了趟北城。
没找大人物，就找了部委几个老同事，坐下来吃了顿饭。
席间聊着聊着，就 “随口” 提了句：
“我们省最近整治力度大，干部调整也频繁。好处是风气好了，坏处是工作衔接有点受影响。经济压力挺大的。”
点到为止，不多说。
都是老官场了，谁都懂。
这话很快就会传到该传的地方去。
顾言再强势，也得顾忌上面的看法 —— 整治是对的，但要是影响了发展，搞出了不稳定，那就是能力问题了。
真正的较量，在月底的常委会上。
议题是审议《市县班子结构优化方案》，宁卫拿着稿子念，念了长长一串调整名单，涉及六个地市、八个省直厅局。
念完，会场静了几秒。
顾言扫了一圈，刚要说话，秦丽先开口了。
“我说两句吧。”
她拿起笔，指着名单，
“方案整体是好的，优化干部结构，我支持。但有几点建议，供参考。”
“第一，经济口的干部，尽量少动。比如财政厅、发改委、工信厅，这几个部门，现在正是稳经济、冲季度目标的关键时候，一把手调整，工作容易断档。是不是等年底收官了再说？”
“第二，市县主官，尽量不一地全换。比如宾州，书记刚换，市长、三个局长一起动，确实太大了。下面反映工作衔接很成问题。是不是保留一两个熟情况的，带一带新班子？”
“第三，调整节奏，是不是分批来？一下子动这么多，干部人心浮动，都没心思干事了。咱们整治的目的是促发展，不是为了调干部而调干部。”
话说得很慢，条理清晰，句句都站在 “工作” 的立场上，半句没提自己的权力，半句没说顾言的不是。
可在座的常委都听明白了 —— 秦省长不同意这么大规模的调整。
紧接着，分管农业的常委、分管统战的常委，先后开口附和：
“秦省长说得有道理。农业厅这边，秋冬种正忙，这时候换厅长，容易误农时。”
“民族地区的干部，还是尽量稳一点。不然容易出问题。”
跟着秦丽的常委，纷纷站队。
顾言端着保温杯，手指轻轻敲着杯盖，没说话。
他看出来了，秦丽这是有备而来，还串联了几个常委。
硬推？
不是不行，但容易闹分歧，反而显得自己霸道。
传出去，说他顾言刚一来就排除异己，大规模换血，影响经济稳定，也不好听。
沉吟片刻，顾言笑了笑：
“秦丽同志的意见很中肯。咱们做工作，确实不能为了调整而调整。这样，宁卫，方案再优化一下。经济口、农口的关键部门，原则上不调整。各市县主官，不搞‘一锅端’，保留至少一名熟悉情况的副职。调整分批来，先动问题多的，问题少的往后放。”
“总之，一个原则：有利于工作，有利于稳定。”
一锤定音。
等于采纳了秦丽的大部分意见。
秦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就够了。
真要跟顾言撕破脸，犯不上。
争的就是个话语权，就是个 “你不能绕开我” 的姿态。
达到目的就行。
散会后，顾言留下了宁卫，脸色不太好看：
“秦丽那边，意见不少啊。”
宁卫苦笑一下：
“秦省长在蓉省干了这么多年，在干部里威信高。经济口又都是她的人。真顶着来，也麻烦。”
顾言沉默了片刻，摆摆手：
“没事。按刚才说的，方案调整下。她要稳，就稳一点。只要不影响大方向就行。”
他心里清楚。
秦丽不是洪家，没什么大辫子好抓。
人家占着理，又顶着 “抓经济” 的名义，硬压下去，反而落人口实。
都是为了工作嘛。
平衡平衡，也没坏处。
没过几天，秦丽主动去了顾言办公室。
拿着全省重点项目推进方案，笑着说：
“顾书记，您上次说的稳节奏，我们政府这边落实了。梳理了二十个重点项目，下季度集中攻坚，保证全年经济目标不打折。您看看，有什么指示？”
姿态放得很正。
顾言也笑着接过来：
“很好，政府这边抓经济，是得加把劲。有什么需要省委协调的，尽管说。”
两人客客气气，说说笑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里都有数。
顾言知道了秦丽的分量 —— 这个二把手，不是摆设，有根基，有手段，不能架空。
秦丽也知道了顾言的底线 —— 只要不碰他的核心布局，不跟他正面硬刚，他也愿意给台阶。
官场的博弈， 是斗而不破，是互相妥协，是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