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没聊三句,就拐到了班子上:
“秦省长,J 城这一把手,总悬着也不是事啊。省委到底是什么考虑?我这边主持工作,很多事名不正言不顺,不好推。”
秦丽端着茶,慢悠悠说:
“急什么?顾书记心里有数。上面没批,谁也没办法。你先把工作干好,把局面稳住,机会自然有。”
话说得模棱两可。
陈成却像吃了颗定心丸。
“稳住”—— 这不就是暗示自己,只要稳住,就有机会?
“秦省长放心,我肯定把工作做好,不让省委操心。”
他立刻表忠心。
秦丽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想扶正?
哪那么容易。
上面没点头,顾书记都没办法,何况你陈成。
另一边,谭伟也在活动。
他找了省政府的老关系,探口风。
得到的消息是:
“顾书记暂时没考虑 J 城的市长人选,先看表现。”
谭伟琢磨了一晚上。
“看表现”,就是还有机会。
只要经济搞上去,古城更新项目做出彩,政绩摆在那儿,未必没机会。
第二天他就回了市政府,把古城更新的项目调度会开得锣鼓喧天,要求 “百日见形象,半年出成效”。
既要出政绩,又不能碰君凌划的红线。
这个度,他得拿捏好。
两人都在铆着劲,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也都小心地绕着君凌走。
生怕太张扬,被巡视组盯上,反而坏了事。
整个 J 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却比什么时候都活。
一周后,省委正式下文:
任命郑浩同志为宾州市书记。
同时调整的,还有宾州三个县的县委书记、两个市直局的局长。
清一色,都是顾言线的人。
消息传开,全省官场又是一阵震动。
果然。
李乐只是开胃菜。
顾书记这是借着整治的东风,开始真正布局自己的权力版图了。
从宾州开始,一步步来。
不少之前观望的地方官,纷纷开始往省城跑,找关系,探路子。
都想赶在这波调整里,占个好位置。
唯独 J 城,纹丝不动。
书记还是悬空,市长还是谭伟主持。
没人知道为什么。
有人说,是北城压着,不同意顾言的人选;
有人说,是君凌跟顾言提了,J 城班子不能乱动,怕影响整改成果;
还有人说,上面在等君凌巡视结束,接 J 城的书记。
传言满天飞,没一个准信。 君凌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收拾宾州验收的材料。
老周凑过来问:
“君主任,外面都在传,说您要留下来当 J 城书记?”
君凌手上的动作没停,淡淡一笑:
“传谣的话,你也信?”
“那…… 上面到底什么意思?J 城总这么悬着?”
“上面的意思,不用猜。”
君凌把材料合上,
“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巡视完成,就回北城。”
他心里不是没想法。
但他更懂规矩。 人事的事,组织上定。
想多了没用。
他的任务,就是把整治的事办好。
至于 J 城这摊子,谁来接,怎么接, 那是省委和北城的事。
他不掺和。
省政府大楼的西翼,常务副省长秦丽的办公室最近总是人来人往。
下午六点多,楼道里都下班了,国土厅厅长、财政厅厅长、还有两个地市的市长,还坐在她的会客区里,茶续了第三道。
“秦省长,您说这阵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宾州新上任的代市长苦着脸,
“贺明走了,几个局长一起调,工作都接不上趟。再这么调下去,下面都没法干事了。”
“就是啊秦省长,”
财政厅厅长接话,
“现在各个局都人心惶惶,没人心思干活。都在琢磨自己会不会动,谁还有心抓收入?”
秦丽端着青瓷茶杯,指尖慢慢摩挲着杯沿,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人,都是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没什么过硬的北城背景,省里面的大佬倒了之后,就都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顾言借着整治的东风动人事,先拿李乐开刀,再换了宾州整套班子,刀刀都往他们身上切。
没人不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慌什么。”
秦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的,
“顾书记是省委书记,调整干部是他的职权。但也得讲章法,讲节奏。真调得太勤,影响了经济发展,上面也不答应。”
话说得很有分寸。
没说顾言不对,也没说要对着干。
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 秦省长心里有数,会给大家兜着底。
又坐了一会儿,几个人才起身告辞,个个都像吃了颗定心丸。
人走光了,秘书进来收拾茶杯,低声说:
“秦省长,这几天天天都有人来。再这么下去,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
秦丽瞥了一眼,
“政府抓经济调度,各厅局来汇报工作,天经地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暮色里,省委大院的东翼还亮着一片灯 —— 顾言和沈安的办公室都在那边。
这段时间,顾言是风头正劲,借着整治的由头,安插自己的亲信,一步步把人事权攥得死死的。
沈安也靠着君凌这层关系,跟顾言走得越来越近,组织口的事,自己这个省长,连知情权都越来越少。
前几天常委会讨论宾州班子,顾言直接把方案拿出来就表决,事前连个招呼都没跟她打。
这信号很明显 —— 要把她这个二把手架空。
秦丽冷笑了一声。
想多了。
她秦丽能在蓉省站稳这么多年,不是靠谁的恩赐。
顾言想一家独大,没那么容易。
秦丽的反击,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她手里攥着三张牌。
第一张,是经济大盘。
第二天,她就主持召开了全省三季度经济调度会,各市县市长、省直经济口部门一把手全部参会。
会上,她拍了桌子:
“整治是为了更好地发展,不是让大家不干事。现在有些地方,人心浮动,工作停摆,项目拖期,税收下滑。这不行!”
“我把话放这儿:经济指标,是硬杠杠。年底完不成任务的,市委书记、市长,我直接向顾书记、向省委建议问责。”
“各部门各市县,把精力放到抓项目、抓收入上来。别天天琢磨着谁走谁留。只要把工作干好了,没人动你们。”
话说得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