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省委组织部下发通知：
全省市县组织系统开展 “干部选拔任用工作专项检查”。
名义上是检查，实则是借着李乐的事，梳理各地的人事布局。
宁卫很识趣，主动配合，该调整的调整，该优化的优化，处处体现顾言的意图。
一时间，各地组织部门人人自危。
谁都知道，接下来要换人了。
顾书记的时代，开始了。
李乐辞职的文件下发第三周，顾言的第二把火，落在了宾州。
省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里，门关得只剩一条缝。
宁卫指着干部名册上 “宾州市委书记” 的空缺，身子微微前倾，对着顾言赔着笑：
“顾书记，宾州那边，贺明走了快俩月了，一直是副书记主持工作。时间长了，怕影响班子稳定。您看，是不是尽快把书记定下来？”
顾言翻着名册，指尖在几个名字上慢慢滑过，没说话。
贺明倒台，宾州成了没人坐的空位 —— 本土派不敢接，怕跟贺明扯不清关系；
外来的没根基，怕镇不住场子。
正好，安插自己人的绝佳机会。
“我看，省政府的郑浩，就不错。”
顾言淡淡开口，
“年轻，思路活，之前在基层当过县长，懂经济，也懂政策。”
郑浩，顾言的秘书出身，跟着顾言从部委一起来的蓉省，是实打实的 “顾家军”。
宁卫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笑了：
“郑主任确实合适。有思路，有能力，下去锻炼锻炼，正好。我回去就走程序，尽快考察公示。”
半分犹豫都没有。
李乐的事刚过，他心里明镜似的：
顾书记这是借着整治的东风，往地方安插自己人，搭建自己的班底。
反对？
犯不上。
自己这个组织部长能不能坐稳，全看顾书记信不信任。
识趣点，配合着来，才能相安无事。
“还有，” 顾言合上名册，语气随意却带着分量，
“宾州下面几个县的班子，也趁这个机会调整一下。贺明留下的人，该轮岗的轮岗，该交流的交流。别总盯着一个地方干，容易出问题。”
“明白。”
宁卫连连点头，
“我回去就部署，结合这次整治，优化下市县班子结构。”
话说得冠冕堂皇。
清理贺明余党，安插顾书记的人。
大家心照不宣。
这事传到巡视组的时候，老周正整理宾州的整改验收材料，愣了愣：
“郑浩去宾州当书记？就是顾书记之前那个秘书？”
“嗯。”
君凌正低头看文件，淡淡应了一声。
“这…… 顾书记这是往地方安自己人啊。”
老周压低声音，
“之前还说整治不搞人事，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君凌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省委管干部任免，天经地义。咱们巡视组只管整改验收，人事的事，不议论，不掺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新官上任，哪有不换人的？
顾言空降快一年了，一直按兵不动，是等整治的风头，现在借 “清理洪家余毒、优化班子结构” 的由头安插亲信，再正常不过。
只要不碰整改的底线，不搞裙带带出来的烂事，他就没必要管。
正说着，外面通报：J 城市副市长李娜来汇报扫黑专项整改工作。
老周起身要去迎，君凌摆摆手：
“请到会议室，正式汇报。”
没在自己办公室见，走正式接待程序。
李娜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汇报材料，穿着正装，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汇报了二十分钟，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末了，李娜顿了顿，抬头看了君凌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私话。
君凌没等她开口，先合上笔记本：
“汇报得很好。整改成效很扎实，回去接着巩固。有什么问题，走正式渠道报巡视组。”
一句话，堵住了私下说话的口子。
李娜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点点头：
“好的君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起身，走人。
全程没一句题外话，没一点私人交情的样子。
老周送完人回来，有点感慨：
“君主任，李市长他们…… 也挺不容易的。想来跟您汇报点实情，您都不见。”
“不是不见。”
君凌摇摇头，
“我现在这个身份，私下见他们，对他们不好，对我也不好。有工作，走正式渠道，最稳妥。”
他不是不念旧情。
是身份敏感。
巡视组组长，跟地方官员过从甚密，传出去，就是 “培植势力、拉帮结派” 的话柄。
顾言那边正盯着呢，北城那边也看着呢。
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也没必要给旧部惹麻烦。
距离产生安全。
君凌跟顾言汇报全省整改验收情况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J 城：
“顾书记，J 城作为省会，一把手空缺快一年了。长期主持工作，权责不对等，很多决策推不动，整改的长效机制也不好落地。您看，是不是尽快把班子定下来？”
顾言端着保温杯，吹了吹茶叶，慢悠悠说：
“这事啊，省委一直在统筹考虑。你也知道，J 城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得报北城批。上面一直没松口，我们也得等。”
打太极，官样文章。
君凌心里清楚。
顾言何尝不想安排自己的人去 J 城？
但 J 城是省会，副省级，一把手由北城备案，北城不点头，省委动不了。
上面什么意思，顾言摸不准，君凌也摸不透。
但他没追问。
人事权的事，点到为止。
再说多了，就是越界。
“行，那我们巡视组这边，尽量多盯着点 J 城的整改。”
君凌点点头，顺势转了话题，
“宾州的整改验收，我们下周过去。郑浩同志什么时候到任？我们也正好对接一下。”
“快了，公示完就上任。”
顾言笑了笑，
“正好你们过去，帮他把把关。”
一句话，轻轻揭过 J 城的话题。
两人都心照不宣。
J 城的位子，是北城的棋。
谁都碰不动，只能等。
可 J 城的两个人，却都动了心思。
陈成听说宾州书记定了，是顾言的人，心里就活泛了。
他找了个去省里汇报工作的由头，专程去了秦丽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