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宁卫走进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已经七七八八有数了。
顾言把那叠巡视组移交的线索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很淡：
“宁部长，你看看。巡视组移交的，J 城组织人事方面的问题。违规提拔、带病提拔、跑官要官，好几件事，都指向李乐同志。”
宁卫拿起来翻了翻，心里冷笑。
什么巡视组移交的，就是君凌那边顺手摸的线索，不大不小，刚好够给李乐一个处分。
真要深究，也不是不能保。
但保不保，得算算账。
李乐是洪飞提的人，跟自己没什么太深的交情。
为了一个李乐，跟顾言顶着干，不值当。
洪家都倒了，自己这个组织部长，能不能坐稳还两说。
顾言这是摆明了要拿李乐开刀，立自己的权威。
自己要是识趣，主动处理李乐，还能保住组织部长的位置；
要是硬扛，下一个被收拾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宁卫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脸上却一脸郑重：
“顾书记，这些问题…… 我之前也听到点反映。本来想着整治期间，先稳定为主，就没深究。现在看来，是我工作不到位。”
先认错，再顺坡下驴。
“我回去立刻让干部处核查，情况属实的话，严肃处理。绝不护短。”
顾言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也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主要是借这次整治，优化下干部队伍。洪家的影响，该清的得清。组织口子，得用能干事、靠得住的干部。”
话说得很明白：
组织人事权，得往我这边靠靠。
你宁卫要是懂事，就按我的意思来。
“顾书记说得对。”
宁卫连连点头，
“我回去立刻部署。J 城组织部的问题，坚决整改。李乐同志的问题，一周之内出结果。”
“嗯。”
顾言点点头，
“去吧。稳妥点。”
就三个字，分量却很重。
宁卫心里清楚，这关算暂时过去了。
李乐，就没办法了。
宁卫没回组织部，直接在车上给李乐打了个电话，声音很平：
“李乐，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李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部务会。
听见宁卫的语气，心里咯噔一下，会也不开了，立刻往省府赶。
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
自从洪家出事，他就天天提着心。
整治期间，事事走程序，件件留痕迹，就怕被盯上。
现在宁卫突然叫他，还是 “立刻”，肯定没好事。
进了宁卫的办公室，门刚关上，李乐就陪着笑：
“宁部长，您找我？”
宁卫没说话，把那叠线索推过去。
李乐拿起来一看，脸瞬间白了。
都是他之前违规提拔干部、收礼办事的事，不大，但件件属实。
“宁部长，这…… 这都是误会……”
“误会？”
宁卫抬起眼，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李乐，事到如今，就别说误会了。顾书记都亲自过问了。”
李乐浑身一震：“顾书记？”
“不然你以为呢？”
宁卫靠回椅背，
“洪家都那样了，你觉得你还能稳坐组织部长的位置？顾书记没让纪委直接找你，就是给你留体面。”
话说得很透了。
不是我要动你，是顾书记要动你。
我保不了你，也不会保你。
李乐嘴唇哆嗦着：
“宁部长…… 您帮帮我。我不当这个部长了，让我去个闲职也行……”
“闲职？”
宁卫摇摇头，
“现在这个风口浪尖，谁还敢安排你？主动辞职吧，身体原因。保留待遇，体体面面的。再闹下去，立案审查，更难看。”
这是最后通牒。
主动辞，还能留个体面。
等着被免，就连底裤都不剩了。
李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知道，完了。
宁卫都不打算保他，就没人能保他了。
“我…… 我知道了。”
他声音沙哑，拿起那叠材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宁卫又说了句：
“别怪我。官场就是这样。站错队了，就得认。”
李乐脚步一顿，没回头，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风迎面吹过来，凉得刺骨。
他当年为了抱洪家的大腿，挤走了多少人。
现在洪家倒了，自己也跟着栽了。
消息传到巡视组的时候，老周正在整理材料，愣了一下：
“李乐辞职了？就因为那点线索？”
他有点意外。
那点干部选拔的小问题，可大可小。
本来就是巡视的时候顺手摸的，没当回事。
没想到顾书记直接拿来开刀了。
“君主任，这顾书记…… 是拿李乐立威呢吧？”
老周凑过来，
“之前一直没动静，整治一收尾，就开始动人事了。”
君凌正在看全省整改验收报告，头也没抬：
“人事是省委的事，咱们不掺和。”
“那咱们之前摸的线索，就这么给他们了？”
“本来就是移交地方的问题线索，省委怎么处理，是他们的权限。”
君凌放下笔，语气很淡，
“顾书记要立威，要调整人事，是他这个书记的本分。咱们做好自己的整改就行，别往人事里掺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顾言这是借着整治的东风，清理洪家留下的人事布局，建立自己的权威。
李乐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各市县、各厅局，陆陆续续还会有人事调整。
这很正常。
新官上任，总要换自己的人。
自己是巡视组的，只管查案整改，人事权的事，不碰，不掺和。
这是边界，也是分寸。
“对了，” 君凌忽然想起什么，
“宁卫那边，要是来要更多的材料，按规定给。但别主动递。”
“明白。”
老周点点头。 这就是君主任的规矩 —— 不主动找事，也不回避事。
不越权，不失职。
难怪连顾书记都得掂量着来。
一周后，省委正式批复：
同意李乐同志辞去 J 城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职务，另有任用。
文件很短，波澜不惊。 但全省官场都懂。
靴子落地了。
顾书记的第一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烧的是洪家旧人，立的是自己的威。
之前还在观望的人，都心里一紧。
看来顾书记不是没脾气，是时候没到。
整治的风头一过，就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