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城郊的清茶社，陈成和谭伟坐在最里面的包间。
没带秘书，就两个人，一壶茶。
这是君凌回省之后，两人第一次私下碰头。
“干部轮岗的方案，我看了。”
谭伟先开口，给陈成递了支烟，
“没问题，政府这边没意见。”
陈成点了烟，笑了笑：
“古城更新的方案，我也看了。思路不错，产业升级嘛，应该支持。市委这边，常委会上我给你过。”
一句话，交底了。
你不挡我的人事，我就不卡你的项目。
互相搭台，各取所需。
“就是有一点，”
陈成弹了弹烟灰，语气很淡，
“得把好关。别像以前似的，弄些乱七八糟的开发商进来，再捅出娄子。君凌那边，眼睛毒着呢。”
“这你放心。”
谭伟点点头，
“都是正规走程序，公开招拍挂。选的也是有实力的产业运营商，不是纯炒地的。红线绝对不碰。”
他顿了顿，反问了一句：
“你那边的干部轮岗，也得稳妥点。别让人说咱们搞‘小圈子’。君主任最烦这个。”
“都是按规定来的，任期到限轮岗，有文件依据。”
陈成很笃定，“再说，都是平级调动，又不是突击提拔。谁也说不出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的都是聊斋。
表面上，一个抓党建带队伍，一个抓经济促发展，都是正事；
私底下，一个收权立威攒班底，一个上项目攒政绩，各得其所。
只要大家都守规矩，不越君凌划的红线，就没事。
“说起来，”
谭伟喝了口茶，叹了口气，
“当初君凌在的时候，咱们天天想着怎么跟他顶。现在他不在了，咱们反倒得按着他的规矩来。你说有意思不？”
陈成冷笑一声：
“不然怎么办？丁原都栽了，谁还敢硬来？他现在是省里的‘钦差大臣’，顾书记都得给几分面子。咱们这点小动作，只要不越界，他不会跟咱们计较。真要是闹大了，咱们没好果子吃，他也落个‘容不下干事的人’的名声。”
这是他算准的。 君凌要的是整顿的成果、规矩的落地，不是跟地方干部过不去。
只要表面上坚决执行他的要求，暗地里在规矩内做自己的文章，大家都有台阶下。
这就是官场的默契。
J 城的动静，君凌当然知道。
老周把了解到的情况汇报完，有点不平：
“君主任，这明显是钻空子啊。陈成那个轮岗，明摆着就是安插自己人；谭伟那个古城更新，就是换了个名字搞开发。当初您定的规矩，这不都变相绕开了？”
君凌正在看全省的整改月报，头也没抬：
“绕开了吗？”
“啊？”
“扫黑的线碰了吗？作风整顿停了吗？土地违规的事还有吗？”
君凌抬起头，
“干部轮岗是正常人事调整，只要程序合规，没什么问题。古城更新，只要不搞纯地产、不违规占地、不损害老百姓利益，搞产业升级，是好事。”
老周愣了：
“那…… 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君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地方要发展，干部要政绩，只要在规矩里面，不越线，就可以。总不能因为整顿，就不让地方干事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成和谭伟那点小动作，他一眼就能看透。
但没必要捅破。
一来，两人都守了底线，没碰扫黑、没碰贪腐、没搞违规操作，都是在政策框架内做文章；
二来，地方也得有发展的动力。
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大方向不偏，红线不破，就可以。
“那就…… 不管了？”
老周还有点不甘心。
“不是不管，是观察。” 君凌摇摇头，
“盯着点，只要不越界，就随他们。真要是敢碰红线，再收拾也不迟。”
他拿起笔，在 J 城的整改报告上批了 “成效明显，继续巩固” 几个字。
算是给了两人一个明确的信号：
你们的小动作，我知道。
只要守规矩，我不拆穿。
这是分寸，也是权威。
J 城的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扫黑专班正常办案，作风整顿按期通报，土地整改全部到位 —— 面子上的事，做得无可挑剔。
暗地里，干部轮岗稳步推进，古城更新顺利启动，各项工作都按着陈成和谭伟的节奏往前走着。
两人见面，客客气气，互相配合，默契十足。
也没人敢真的掉以轻心。
大家都知道，省城那双眼睛，还在看着。 只要越一步线，那把刀就会落下来。
官场的太平，从来都是表面的。
底下的暗流，永远都在。
只是大家都守着规矩， 就还能接着玩下去。
全省专项整治顺利进行后，顾言终于要动手了。
办公室的深夜，灯亮得很静。
顾言站在全省干部名册前，指尖在 “李乐” 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李乐，J 城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洪飞在 J 城当书记的时候，洪家调过来 的人。
能力平平，资历不深，典型的洪家 “站队派”—— 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听话，当年帮洪飞管着 J 城的干部口子。
洪家倒了之后，这人就夹起尾巴做人，整治期间凡事点头称是，一点错都不敢出。
正因为如此，才适合当这第一把火。
软，好捏，没根基，动了也没人敢出头保。
更妙的是，动他，名正言顺。
“借整治之风，优化干部队伍，清理洪家余毒”。
这话摆到台面上，谁也说不出什么。
顾言转过身，坐回办公桌后，对朱奇说：
“明天叫宁卫过来。”
朱奇愣了一下。
顾言空降以来，一直客客气气，从没在人事上硬来过。
现在突然叫宁卫，是要动人事了？
“对了，”
顾言又补充了句，
“把J 城干部选拔问题的线索，复印一份带过去。”
朱奇心里咯噔一下。
懂了。
这是要拿李乐开刀，敲山震虎，敲打宁卫。
之前大家都说顾书记稳，稳得像没脾气。
现在看来，不是没脾气，是时候没到。
整治的风头过了，该收权立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