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在一次全省会议上，他公开说：
“这次专项整治，成效显着，震慑有力，分寸得当。中央巡视组的同志，水平高，能力强，给我们帮了大忙。”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褒奖。
等于公开给君凌站了台。
官场的人都懂，这是顾书记和君凌达成默契了。
一个要稳定，一个要成效。
各取所需，各退一步。
皆大欢喜。
但没人敢因此小看君凌。
恰恰相反，君凌的威势，反而更重了。
连副省长都能撬动，还能让顾书记亲自出面谈分寸，这是什么分量？
以前大家只知道他是北城派下来的，敢查敢干。
现在才知道，他不光敢干，还会干。
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停。
知道给省委留面子，也知道守住自己的底线。
这种人，比只会横冲直撞的愣头青，可怕多了。
那段时间，各市县的书记、市长，到省里开会，见了君凌都格外客气。
没人再把他当一个单纯的 “办案的”。
君凌倒是依旧低调。
每天按时上班，看材料，听汇报，下去抽查。
不张扬，不跋扈。
他心里清楚，顾言的让步，是政治平衡；
自己的分寸，是职业本分。
没必要把人都得罪光。
他的任务是整治乱象，不是跟整个官场为敌。
全省专项整治逐步推进中，其中J 城的 “整改成效” 成了全省标杆。
扫黑专班恢复了三十二人编制，月月有结案、月月有通报；
作风整顿每两期发一次典型通报，庸懒散乱的帽子摘得干干净净；
土地违规项目全部整改到位，补缴的出让金全额上缴省财政。
每次省里开调度会，顾言都要点名表扬 J 城 “整改坚决、成效显着”。
没人知道，这光鲜的台面下，陈成和谭伟各有各的算盘。
市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里，门关得严实。
陈成坐在主位，翻着《全市干部能力提升专项行动方案》，指尖在 “轮岗交流” 那栏慢慢划：
“发改委、财政局、国土局、住建局，这几个实权部门的正职，任期都满五年了，按规定该轮岗。放到下面区县历练两年，再回来，级别也能提半格。既是培养干部，也符合作风整顿的要求。”
李乐心领神会：
“书记说得对。我初步考虑，发改委王主任去东城区任区长，国土局李局长去西平县任县委副书记，都是平级调动，下去锻炼。空缺的位置，从年轻副职里提，都是业务骨干。”
说是年轻副职，其实都是陈成这一年悄悄考察过的人 —— 听话、懂事，能领会意图。
明面上是 “轮岗历练、激发活力”，是巩固作风整顿成果的创新；
实则是把几个实权部门的一把手，换成自己的人。
既不碰君凌 “不准突击提拔、不准搞团团伙伙” 的红线，又能悄悄把市委的权攥实。
等一年半载，轮岗下去的人再调回来，就是自己的嫡系班子。
“方案做得再润色下。”
陈成合上方案，
“就说是落实省委作风整顿长效机制的要求，打造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报省组织部备案。”
“明白。”
李乐走后，秘书长凑过来，低声问：
“书记，谭市长那边…… 政府那边的人事，要不要打个招呼？”
陈成转了转手里的钢笔，笑了笑：
“不用。他不碰咱们的人事，咱们也不碰他的经济。各干各的。”
他心里清楚，谭伟也在打自己的算盘。
两人斗了一年，现在反而有了默契。
明面扛住君凌的要求，把整改的面子做足；
暗地里各搞各的政绩，互不拆台。
毕竟，两人都想往上走。
陈成想扶正书记，就得有党建、干部队伍的政绩；
谭伟想接市长，就得有经济、项目的硬数据。
真闹翻了，谁都没好处。
市政府这边，谭伟也在开会。
面前摊的是《城西古城更新暨文创产业集聚区实施方案》。
城西那片地，君凌在的时候压着，不准搞纯地产开发，要做就做公共文旅配套。
结果开发商嫌利润低，都不愿意来，项目就搁置了。
谭伟现在换了个说法 —— 不叫房地产开发，叫 “古城更新 + 文创产业集聚区”。
“核心是保护古城肌理，植入文创、非遗、特色商业，打造城市更新示范区。配套少量人才公寓和配套商业，占比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谭伟指着规划图，跟几个局长讲，“这样既符合省里‘城市更新、产业升级’的导向，也不碰君主任之前定的‘严控地产化’的红线。”
国土局长心领神会：
“谭市长高明。名义上是产业项目，用地按文旅产业用地走，地价低，还能申请省里的专项补贴。实际开发商进来，配套商业和公寓的利润就够了，还能落个‘产业升级’的好名声。”
说白了，就是新瓶装旧酒。
把君凌压下的地产项目，套上 “古城更新、文创产业” 的壳，重新启动。
既不违反君凌的硬性规定 —— 住宅占比低，主打产业；
又能拉投资、出 Gdp、出就业数据，实打实的经济政绩。
更妙的是，等项目做起来，投资落地了，税收上来了，就算君凌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 —— 总不能不让地方发展产业吧？
“下个月就挂牌启动。”
谭伟敲了敲桌子，
“对外宣传，就说落实巡视整改要求，盘活闲置资产，培育新动能。”
“明白！”
散会后，有人留下来，有点担心：
“谭市长，这事…… 陈书记那边会不会有意见？还有，万一省里巡视组那边……”
谭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说：
“陈书记那边，我心里有数。他搞他的干部工程，咱们搞咱们的产业项目，井水不犯河水。至于君主任那边……”
他笑了笑：
“只要咱们不碰扫黑的红线，不碰土地违规的底线，正经搞发展，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让咱们只查案不发展吧？顾书记都说了，整治是为了更好地发展。”
话是这么说，心里也留着小心。
特意把商业占比压到百分之三十以内，所有手续走正规程序，土地招拍挂公开透明，一点把柄不留。
就是要让君凌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