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要冒顶!”
旁边跟着的老周忽然大吼一声,
“快往后退!”
话音刚落,“轰隆” 一声闷响,前面几米处的巷顶塌了一块,碎石煤块砸下来,瞬间堵了小半条巷道。
尘烟弥漫,呛得人直咳嗽。
“快走!”
老周护着君凌往后撤。 退到安全地段,君凌咳了半天,摘下安全帽,煤灰落了一脸。
安监局长脸都白了,站在一边直哆嗦:
“就…… 就是检修排查隐患,差点就…… 幸好各位领导没事。”
“幸好?”
君凌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要是我们晚走半步,就埋在里面了。这就是你们说的‘安全检修’?”
“这是意外……”
“意外?”
君凌冷笑一声,
“我们一来就意外?早不出晚不出,偏偏我们下井就出?”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搞的鬼。
不想让他们下井,不想让他们看到超采的矿脉和空了的保安矿柱。
真要是砸死几个人,调查组就得停,还得背个 “违规指挥造成事故” 的黑锅。
好狠的手段。
升井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矿门口果然围了几十个工人,吵吵嚷嚷的,举着 “要吃饭、要工作” 的牌子,看见他们上来,哄地围上来。
“你们当官的一句话,我们就没饭吃了!”
“查什么查!再查全家都喝西北风去!”
人声鼎沸,群情激愤,眼看就要推搡起来。
安监局长站在一边,嘴上喊着 “别闹别闹”,却没真拦。
摆明了就是他撺掇来的。
老周赶紧挡在君凌前面,示意随行的警察过来。
君凌却拨开他,往前走了一步,拿起扩音喇叭,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嘈杂:
“大家静一静!我是北城巡视组的君凌。停产不是我们的意思,是矿上安全不达标,再干要出人命!”
“真要是想挣钱,想干活,就跟我说,是谁让你们来闹的,是谁告诉你们停产是巡视组的意思。说出来,咱们解决问题,该复工复工,该发工资发工资。”
人群一下子静了几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工人也不傻。
好好的突然停产,又突然有人撺掇来围堵调查组,哪有这么巧的事。
“没人说?”
君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人群后面几个穿黑夹克的人身上 —— 那几个人不像工人,眼神躲躲闪闪的。
“行,没人说就算了。”
君凌点点头,
“安全隐患不排除,绝对不能复工。愿意闹的,接着闹。但我把话放这儿:谁组织闹事,谁背后唆使,查出来,一起算。”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提了几分,
“西坡矿刘老板呢?他赚了那么多钱,现在工人要吃饭,他倒躲起来了?告诉你们,他要是再不露面,我们就启动冻结资产程序,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
话说完,他扔下扩音喇叭,转身就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人敢真拦。
刚才那番话,软中带硬,都听明白了 —— 真查起来,谁也兜不住。
回到招待所,朱奇听完井下的事,脸都白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拍了下桌子,随即又皱起眉,
“可是君凌,这摆明了是黄守义他们搞的鬼。再这么下去,我怕真要出事。要不…… 先撤回来?”
“撤?” 君凌笑了笑,
“现在撤,就正中他们下怀。以后谁都敢拿‘工人闹事’‘影响经济’当挡箭牌,还怎么查?”
“那你说怎么办?”
君凌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
“他们不是想让我们走吗?咱们就将计就计。”
当天下午,就传出消息:
巡视组对井下事故很不满,朱秘书长和君主任吵了一架,朱秘书长下令暂停深入核查,先整顿恢复生产,巡视组气的直接就回省里了。
消息传得很快,矿上的人都松了口气。
黄守义在市委办公室接到电话,嘴角都翘起来了:
“我就说嘛,朱奇是省委的人,怎么会跟着他一个外来的瞎闹。行了,让工人都散了,准备复工。”
他觉得君凌这是服软了。
毕竟,谁也担不起 “影响经济” 的罪名。
当天晚上,矿上的财务室悄悄亮了半宿灯。
两个会计连夜改账,把超采的产量、瞒报的事故,一点点往平了做。
后院的锅炉房里,老会计抱着一摞旧账本,往炉子里塞。
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旧账,烧了,就死无对证了。
烧到一半,门突然被踹开了。
几名警察冲进来,直接把账本从炉子里抢出来,火都烧了半本。
“不许动!联合调查组的!”
老会计脸瞬间惨白,瘫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财务室的门也被推开,老周带着人走进去,看着两个惊慌失措的会计,冷笑一声:
“接着改啊。怎么不改了?”
黄守义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
电话里矿长的声音都哭了:
“黄书记!不好了!调查组没走!半夜突袭,把账本都抄走了!老周他们直接堵了财务室!”
“什么?!”
黄守义猛地坐起来,浑身冰凉,
“不是说他们已经走了?”
“是…… 是放的烟幕弹!咱们上当了!”
黄守义手里的手机 “啪” 地掉在枕头上。
完了。
账本一抄,什么都藏不住了。
他哆嗦着去摸手机,想给省里的靠山打电话,拨了号,又挂了。
没用。
账本都被抄了,铁证如山,谁也保不了他。
说不定人家这时候,正想着怎么跟他切割呢。
天亮的时候,君凌坐在矿务局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抢出来的半本旧账,还有连夜突击审讯的笔录。
账上记得很清楚:每吨煤抽五块钱的 “安全费”,按月打进黄守义妻子的账户;
超采的部分,走账外账,利润三七分,黄守义拿三成,刘半城拿七成;
三年瞒报三起矿难,每人赔偿十万,都从账外资金里走。
桩桩件件,都够得上刑事处罚。
“黄守义那边呢?”
君凌问。
“已经控制了,在他家里。”
老周点点头,
“他家里搜出来两百万现金,还有不少金条。他本人倒是没怎么反抗,就说要见朱秘书长。”
君凌点点头。
人之常情。
到了这个地步,还想抱朱奇的大腿,求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