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城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
韦舒坐在主位，手里捏着审计局的初步核查报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她主持市委工作以来，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硬：
“青溪古镇两千万专项资金，违规挪用于东部工业园土地平整，没有审批手续，没有党组会议记录，事实清楚。周默同志作为市长，负主要领导责任。我提议，暂停周默同志职务，上报省委后，由纪委、审计联合成立专案组，彻查资金去向和相关责任。”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周默身上。
周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猛地站起身：
“韦书记！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资金临时周转吗？多大点事，至于上纲上线？”
“临时周转？”
韦舒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两千万，挪了十八个月，没有任何审批手续，也没有归还计划。审计定性是挪用专项资金，涉嫌违纪。不是上纲上线，是按规矩来。”
“规矩？”
周默冷笑一声，压低声音，
“韦舒，你可想好了。别做得太绝。”
话里的威胁，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这是拿赵家压人。
韦舒当然懂。
就在三天前，赵家在北城的人还特意给她打了电话，语气带着警告：
“周默的事，点到为止。都是为了工作，别搞得大家都不好看。”
那时候她还犹豫，还想找韦家本家问问主意 —— 毕竟她是韦家旁支出来的，当年能坐上书记的位置，也靠了韦家的助力。
可电话打过去，秘书接的，说 “老爷子身体不好，不方便接电话”，打了两次，都是一样的说辞。
韦舒当时就心凉了半截。
韦家这是在避嫌。
洪家刚倒，全国都在整顿家族势力，韦家不想趟这浑水，连她这个旁支的电话都不肯接。
那一刻她就懂了 ——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想平平稳稳过渡完这届，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周默的事捂不住，君凌那边还盯着。
真等巡视组亲自查下来，她这个市委书记主体责任跑不掉，到时候韦家更不会出面保她。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查周默，既是给巡视组一个交代，也是向省委表姿态，更是把自己从这潭烂泥里摘出来。
至于赵家的不满……
洪家都倒了，赵家还能为了一个周默，跟巡视组、跟省委对着干？
“绝不绝的，按纪律来。”
韦舒迎上周默的目光，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大家举手表决吧。同意暂停周默同志职务、立案调查的，举手。”
她率先举起手。 纪委书记、组织部长跟着举了手。
几个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续也举了。
周默站在原地，看着满场的手臂，脸白得像纸。
他没想到，韦舒这个一直温吞的女人，居然真敢翻脸。
散会后，他立刻躲到办公室，拨了北城赵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又怎么了？”
“赵哥，韦舒她真动手了！要停我的职，查账！”
周默声音都急得发颤，
“你不是说打个招呼就没事了吗？”
“慌什么。”
那边皱了皱眉，
“不就是个挪用资金吗？又不是贪腐。先停职调查，走个过场，处分一下，风头过了再说。你别乱说话，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
“没什么可是。”
那边打断他，
“这点事都摆不平，要你干什么？放心，我跟省里打个招呼，不会让她太过分。”
电话 “啪” 地挂了。
周默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心里却没底。
他听出来了，赵家的语气，比之前淡多了。
像是…… 不太想管了。
三天后，省委的批复下来了：
同意 d 城市委意见，对周默涉嫌违纪问题立案审查。 批复是沈安签字发的，字不多，分量很重。
赵家确实托人打了招呼，沈安客客气气地应了，转头就按程序批了。
既没驳赵家的面子，也没耽误正事。
老官场的分寸，捏得刚刚好。
消息传出来，韦舒长长吁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赌对了。
省委支持，说明这条路走对了。
她拿起笔，在专案组的调查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很稳。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在 d 城站稳了脚跟。
不是靠谁的提携，是靠自己选对了路。
而另一边，君凌已经带队前往了w市。
w 市的风里都裹着细煤粉，灰蒙蒙的，连路边的杨树叶子都泛着黑亮的油光。
车队刚下高速，w 市委书记黄守义就带着班子迎在了路口，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排出去半里地，排场摆得十足。
看见君凌和朱奇从车上下来，黄守义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手伸得老远：
“朱秘书长、君主任，一路辛苦！早就盼着二位领导来指导工作了！”
朱奇笑呵呵地握住他的手。
五十多岁的人，圆脸，眉毛修得齐整，说话永远带着三分笑意，像尊和气的弥勒佛。
他是省委出了名的 “三朝元老”，身为省委秘书长，历经三任省委书记而不倒，靠的就是场面上的规矩永远做足，私底下的分寸永远拿捏稳。
“守义同志客气了。君主任第一次来 w 市，我们陪他到处看看。不用搞这么大阵仗，简单点好。”
话是说给黄守义听的，也是说给君凌听的 —— 我是省委的人，不是来跟你搭伙的，规矩得讲。
君凌也握了握手，淡淡一笑：
“黄书记，不耽误你们正事。我们就是转转，看看矿区的实际情况。”
市委小会议室的汇报会开了两个小时。
黄守义拿着稿子念，从矿山安全整治说到产业转型升级，从扫黑除恶说到营商环境，全是成绩：连续三年无重大安全问题，税费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落后产能全部出清，矿老板全部规范经营。
说得天花乱坠，仿佛 w 市是全省治理的标杆。
朱奇端着保温杯，时不时点点头，插一句 “不错，稳中有进”，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官场不倒翁的分寸感，刻在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