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一次艾丽丝愿意为罗德岛提供援助，并非她的个人意愿，而是老维克多强烈建议下的结果。所以可想而知，她对营救博士的事情，注定也不会多么‘上心’。
她的这个规划，更多的考虑隐蔽性而非营救效率，也是为了事后不给德雷克惹麻烦。
以罗德岛的心态，他们当下处于某种‘穷途末路’的状态，营救博士已然成为他们最后的希望。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他们如今在乌萨斯的人脉与资产。
然而，罗德岛不在意这些东西，德雷克和塔露拉能不在意吗？雅尔茨和斯克沃伦茨克为何能以相对低的成本为城内的感染者提供药物支持，其中离不开罗德岛的鼎力协助。而若是罗德岛破罐子破摔，为了拯救博士不惜将切城搅个天翻地覆，那事后德雷克还怎么和这些乌萨斯的‘恐怖分子’谈合作？
所以艾丽丝的这个合作思路，其实并不被罗德岛的众人所接纳，逻各斯对艾丽丝的‘杀意’也有一部分源自于此。但偏偏罗德岛现在身在切尔诺伯戈，做任何事都不可能绕开艾丽丝的监控，凯尔希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方案。
柳德米拉取得了进入鲍里斯侯爵‘核心’工厂的资质，趁着鲍里斯侯爵醉心新产业以及切城工业持续扩张的同时，列文和工人协会也在积极运作，于切城中散播自己的影响力。
对于乌萨斯工人互助协会的操作，鲍里斯侯爵并不是毫不知情。只是对他来说，反正他对掌握切城的基层民力民心也没有太大兴趣，更专注上层政权军权争夺的他不仅不反感工人协会的做法，反而很‘欢迎’他们来填补斯城基层秩序的缺口。
正如之前德雷克对鲍里斯的评价那样，搞经济这家伙的确很有一套，但其他的，比如治安管理、军事管理什么的，实在让人难以恭维，所以切城的秩序其实一直有些‘微妙’。
其中，政府对城市基层的渗透不足便是让鲍里斯都头痛的一环。那些上城区或是工厂和写字楼集中的地段还好，有可靠生计的人们一般是不怎么喜欢惹事的，管理不严倒也无伤大雅。但其他区域可就不好说了——切城的帮派问题可不见得比当年的斯克沃伦茨克轻松多少。
而考虑到帮派的诸多特征——逃税、强买强卖、黑色生意等等，鲍里斯侯爵也不可能希望这些家伙掌握切城的基层权柄。所以当列文的工人协会开始团结工人，散播影响力，号召工人们一同遵循、维持秩序的时候，鲍里斯侯爵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尤其是鲍里斯侯爵调查到工人协会的背后并没有站着任何一个对手做后盾，他对这个工人协会就更加‘满意’了。
当然，话又说回来，鲍里斯侯爵是单纯为了更好的治理切城才‘欢迎’工人协会，还是说他想借工人协会之手来削弱他那些竞争对手手下黑道势力的力量，就不好说了。
总之，工人协会的渗透顺利，柳德米拉也很好地融入了鲍里斯侯爵的新工厂之中。虽然自那一天后，柳德米拉再也没得到与鲍里斯侯爵近身接触的机会，不过伴随着艾丽丝和克雷德曼的计划不断推动，那条鲍里斯侯爵的‘固定路线’已经初具雏形，她也不需要担心刺杀机会的问题。
一切，都如计划那样，有条不紊地推进。
“切城官方根据天灾观测的结果已经做出了决策。将于十二月十二日至十九日期间完成疏散工作。随后于二十日将城市解体，进入移动状态以躲避即将到来的天灾。”
“这次天灾非同寻常，是杀伤力最大的流星天灾，对城市的破坏力极强，所以切城官方的应对调度也十分强势，甚至从第三集团军那里调度了额外的兵力用于看守各个模块的发动机装置，连带着核心城石棺处也被增派了不少兵力。”
“直接调的第三集团军的兵？鲍里斯侯爵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请得动这些家伙了？我知道比起有孔迪亚的第四集团军，第三集团军几乎是一盘‘散沙’，部队内多个派系林立，谁也拿不下谁。但再怎么散乱，也不该是鲍里斯那个废物有能力请得动的啊？贝加尔大公对他们多少是有些压制力的。”
对于艾丽丝的汇报，当听到第三集团军居然有部队进入切城，确保城市移动过程中的安防问题的时候，老维克多诧异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个消息对我来说也很突然，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去搜集相关信息，判断后面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没错，乌萨斯的顶级科学家之一，泰拉邪魔问题的绝对专家，老维克多先生，居然跑到切城来‘串门’了。
至于他来串门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冲着罗德岛的那位博士来的。要知道若非他的一力推动，艾丽丝本不想接罗德岛的那档子委托的，更不会如现在这样，想尽办法来保障行动隐蔽和营救博士两个要求可以完美兼容。
“说来，维克多先生，我很好奇，按照我们的观测和理解，泰拉这颗星球外面不是有那层‘膜’来着？既然如此，流星天灾又是如何形成的？”
对于艾丽丝的疑问，老维克多则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然地答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之前不是都说，源石几乎是可以创造世界的‘万能物质’吗？既然如此，创造个流星天灾又有什么奇怪的？更别说泰拉遍地都是先文明留下的‘裂隙传送门’，有这些玩意，意外飞进来个流星什么的也很正常吧。”
对于老维克多的话，艾丽丝只是摇头不语——在泰拉这个鬼地方，只要有源石的存在，那还真是任何离谱的事情都可以被解释出来，无论对错。
“话说回来，先生，您要求我全力协助罗德岛拯救他们的博士，是因为觊觎那位泰拉先民手中的知识，还是说，您有别的的打算呢？”
“觊觎谈不上，先民的知识哪有那么容易获取。且有些知识，就算你知道，缺少足够强大的工业体系也是无法复现的。更别说理论和现实从来不是一回事，当事人的科研经验对于任何技术的复现都是非常重要的，单靠理论，不知道会走多少弯路。”
“我要救那位博士，其实是想为泰拉的未来保留一颗‘火种’。根据罗德岛这位博士的行踪来看，他参与过卡兹戴尔的内部争斗，还创建了罗德岛这样的机构，研究矿石病的抑制方法，足见他是希望泰拉的文明延续下去的。在这种前提下，他身为先民所拥有的知识与技术优势便有为泰拉文明创造价值的可能。”
“‘希望泰拉的文明延续’？听您的意思，有些先民是不希望泰拉文明延续下去的？”
“······”
“我觉得这个猜想并不过分，艾丽丝小姐。别忘了，除了天灾，以及邪魔海嗣之类的‘外敌’，泰拉内部，源石的侵蚀也是这个文明遭受的一项巨大威胁。而源石这种物质就是先民的造物，而据我所知，源石是不会对先民所属种族造成感染的。”
“据此分析，我当然可以假设先民——至少是创造源石的那一批，是不希望当前的泰拉文明延续下去的。或者说，将泰拉兽人们当成了源石的‘培养床’。用来实现他们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对于老维克多的分析，艾丽丝沉默片刻——她当然是认老维克多这套理论的。若非如此，她之前也不会对那位罗德岛的博士产生杀意。
只是比起那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的博士，艾丽丝觉得，眼前的老维克多，似乎是个更加‘可疑’的存在。
“维克多先生，我希望您能和我讲实话，您真的，不是泰拉先民的一员吗？”
当艾丽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老维克多便是不动用什么‘超能感知’，都能察觉到艾丽丝的蠢蠢欲动。只是，不知是出于‘信任’，还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老维克多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悠悠说道：
“当然不是，艾丽丝。我记得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一遍了，我并非先民，只是个继承了先民遗产的幸运儿，仅此而已。”
“当然，我也知道你的顾虑从何而来，艾丽丝。还记得我刚才与你说的，源石并非所有泰拉先民的‘造物’，只是涉及了其中的一小部分人的说法吗？”
“别忘了艾丽丝，先民文明经历过一次严重的灾难，几近毁灭。这样的大背景下，幸存者们便是有心联合，彼此之间也不一定能形成稳定的通讯。所以在前文明的毁灭纪之后，为了应对不同种类的灾难，自然也会诞生出不同的‘灾难应对团体，按照各自的方案，来延续文明的火种。”
“其中有两个派系，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猜得出来。第一个就是泰拉当前文明的缔造者们——我们这些兽人绝非自然进化可以出现的物种，反而很可能是先民将自己已经濒临灭绝的基因库结合其他生物的产物。算是将先民文明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延续了下去。”
“而另一个派系，就是‘源石’派了，我还是老话，不管万能的源石赋予了泰拉工业怎样丰富多彩的可能。就冲它对生命的恶意，这东西就不像是为了第一个派系的做法服务的。甚至说种阴暗的可能，反而第一个派系有为第二个派系服务的可能——毕竟泰拉的兽人越多，源石培育的‘温床’就越多。”
“我合理猜测，源石增殖到某个庞大的数量，乃是泰拉前文明的‘复活条件’，进而在遍布源石的泰拉大陆上重现。”
说着，老维克多掰起了自己的第三根手指，对艾丽丝笑着追问道：
“到此为止，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艾丽丝？这两个派系，说到底都是为了延续前文明的‘文明火种’。但不管其中的哪个派系，似乎都没有对前文明遭受的灭顶之灾做出足够有效的应对方案？”
“前者，如今的泰拉文明连前文明都不如，有些灾难既然能毁灭前文明，那如何不能毁灭当下的文明？后者同理，就算源石可以让前文明浴火重生，但复活之后，文明的根基终归元气大伤，也不具备应对灾难卷土重来的可能性不是？”
“当然，我们可以假设前文明遭遇的灾难是‘一次性’的，来过一次就不会来第二次。所以他们的思路是‘苟活’过那一波就行。但我是觉得料敌当从宽，孤注一掷的操作只会属于‘个人’，而不可能属于整个‘文明’。有选择‘苟活’的人，却也必然存在其他奋起‘反抗’的人，尝试着研究反制这种灭世灾难，迎难而上，为文明博取生存的可能。”
“恰好，我所继承的那部分就属于这一批人，艾丽丝。海嗣这东西我不了解，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毁灭前文明的东西，毕竟海嗣也不像是自然进化能出现的物种。且连当前文明都能应对一二，不至于能把前文明赶尽杀绝。但邪魔有关的‘异次元污染’就不一样了，你们沃伦菲尔也有相关的档案记录，应该清楚这东西对任何文明，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尤其，越高等的文明，受这种威胁就越大。毕竟高维世界相关的研究越多，就越有可能引发‘高维污染’的泄露，进而导致整个文明的破灭。”
“所以，维克多先生是想说，您所继承的‘知识’，恰好属于那一批‘勇于反抗之人’，而非创造源石，意图借后来文明‘秽土转生’的‘苟活之辈’。所以我无需担心您所拥有的先民知识，会对当我们当下的世界产生任何威胁？”
对于艾丽丝的反问，老维克多耸了耸肩，故作随意地答道：
“其实，就算是想用源石来‘夺舍’后来文明的做法，在我看来也并无所谓高下之分。都已经是整个文明种族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任何尝试都是勇敢的、值得被肯定的。这种时候，若是能成功延续文明，便是‘苟活’也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举动’，而若是不能将文明延续下去，再怎么壮烈的反抗也不过是不自量力的愚蠢尝试而已。”
“我想强调的事情很简单，艾丽丝，那就是当文明被灾难拆得七零八落的时候，不同的派系本就会想出不同的‘灾难应对策略’，且彼此之间也经常会‘完全不互通’。而我所继承的那部分，显然不涉及对未来文明的利用或陷害，所以，你无需担心我会‘反水’。”
“同理，我想救罗德岛的那位博士，也是出于这个理由。不管他在前文明当中，究竟属于哪一个派系，就冲他创办罗德岛，反制矿石病的做法，至少证明他对当下的文明并无残害之心。所以，他和他派系的知识便有为我们所用的希望，进而为我们的文明，抵御源石或‘荒域’等高维污染的侵害。”
老维克多一番利害分析之后，艾丽丝沉默了许久，终于是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正式认可了老维克多的言语。
“不过话又说回来，维克多先生，我可不管泰拉先民们为了‘生存’规划了怎样‘勇敢’的恶劣计谋。我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他们想要延续的，从来不是我的文明。”
“他们想要求生存，我没意见，甚至也不是不能帮忙。但若是他们的生存是要建立在我的文明的废墟之上的话，那即便我的文明无法存续，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一定会拖着他们的文明，一起下水。”
“所以，如果让我发现罗德岛的那位博士有任何异动，那我可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身上带着怎样的‘希望’，我都会第一时间搞死他的，我保证。”
对于艾丽丝的‘恶意’，老维克多并没有表示反对态度，反而是极为认可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说的没错，艾丽丝小姐。不论如何，当前的文明才是我们的文明，所以我也不会允许其他事物威胁它的存在。邪魔之类的高维污染侵蚀不行，那个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前文明，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