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揉着突突直跳的额头,烦躁到了极点:“让银瓶带他去院子树下玩,吵得我头都要炸了。”
她看银瓶连个孩子都制不住,心里越发不满,当即冷着脸对下人喝道:
“去,把林敏柔给我叫过来!”
她治不住这小崽子,他亲娘总能管得住。
正好子债母偿,敢骑到她头上撒野,今天她非要扒了那小贱人一层皮不可。
“都聋了?还不快去!”老夫人怒声嘶吼。
下人连忙应声跑出去,刚到门口,就见看门的婆子面无人色地冲进来,声音发颤:
“老夫人!不、不好了!前院有小丫鬟急报,侯、侯爷出事了!”
老夫人浑身一紧,猛地从榻上坐直,声音都抖了:
“慌什么!慢慢说!我儿到底怎么了?!”
那小丫鬟一进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浑身发抖,却又口齿伶俐,一字一句,把最残忍的真相清清楚楚砸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侯爷在疏桐院被一只野猫……咬伤了要害!
后来刘管家上前上药,不知怎么,竟在伤口里撒了辣椒粉和盐。
侯爷痛得死去活来,几度晕死过去,如今府里正派人拿着名帖,赶去宫里请太医来救命呢。”
“——轰!”
老夫人只觉得脑子里炸了一道惊雷,天旋地转,眼前瞬间发黑。
她一辈子的指望、侯府唯一的依靠、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竟伤了那种要命的地方?
这是断子绝孙的伤啊!
“我的儿——!!”
老夫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嚎,双手死死捂住心口,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一脸,痛得几乎背过气去。
“快……快扶我去前院……我要去看我的儿……”
她声音嘶哑破碎,整个人软成一滩泥,全靠下人架着才能挪动。
一行人跌跌撞撞刚跨出堂屋门槛,不知是谁脚下一滑,一声惊叫,整群人瞬间失去平衡,齐刷刷滚倒成一团。
老夫人本就站在最前面,当场被狠狠压在最底下,成了人肉垫背。
混乱之中,一只胳膊肘狠狠、狠命顶在她胸口!
“咔嚓——”
一声轻微却致命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她的肋骨,断了。
而她一条腿还悬在台阶外面,悬空翘着,下一秒,就被一个慌乱仆妇一屁股重重坐上去!
“咔嚓——!”
腿骨应声而断。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颐安堂。
老夫人痛得浑身剧烈抽搐,五官扭曲成一团,胸口、腿根、肋骨三处剧痛同时炸开,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同时搅碎她的骨头。
噗——
一口滚烫腥甜的鲜血,猛地从她嘴里喷溅而出,洒在青石板地上,红得刺目惊心。
她痛得眼前彻底发黑,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浑身不受控制的抽搐和喉咙里“嗬嗬”的残响。
就在这时,林敏柔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
一进院门,她就看到了满地狼藉、惨叫连连、鲜血刺眼的混乱一幕。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痛得半死的老夫人,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块无关紧要的烂木头。
随即她便提着心,飞快地在人群里搜寻起来,直到她看见角落里,自家那臭小子正骑在一个丫鬟背上,小手揪着人的头发,耀武扬威地呼来喝去。
那张圆润的小脸上此刻满是得意,半点没有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到。
瞧着这臭小子嚣张又开心的模样,林敏柔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她几步快步上前,弯腰稳稳地把绍临深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捂住孩子的眼睛,轻声安抚:
“深儿乖,别看,这里太乱了,别吓着你。”
她不想让孩子看见满地血腥,免得夜里睡不安稳。
把儿子安顿好、护在怀里之后,她才慢悠悠地,再次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痛得只剩一口气的老夫人。
心底只觉得无比解气。
果然,自己自打重生回来,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不过一天功夫,这对活该下地狱的母子,全都遭了报应。
林敏柔目光微转,再一看,刚才混乱中把老夫人压断肋骨、坐断腿的,全都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最忠心、平日里也最会作威作福的心腹丫鬟婆子。
林敏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厉的精光,趁着府上一片大乱、人心惶惶,当即沉下脸,声音清冷有力,直接下令:
“来人,把这几个护主不力、以下犯上的刁奴,全都给我捆起来!”
罪名都是现成的:谋害主子、以下犯上、冲撞老夫人、致老夫人重伤无人及时救护。
旁边的下人闻言,没有一人敢迟疑。
侯府上下都是摸爬滚打惯了的人精,最会审时度势。
如今侯爷重伤难愈,侯府往后就只剩绍临深这一根独苗,谁都清楚,这孩子便是将来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林敏柔是他亲娘,便是未来侯府真正握权的人。
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得罪她?一个个巴不得赶紧站队表忠心。
不管那几人如何哭天抢地、喊冤求饶,林敏柔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冷声道:
“拖下去,杖责四十,直接发往边关矿场终身苦役,生死不论,永远不许再踏入京城一步。”
下人不敢违抗,立刻上前将人死死捆住,堵了嘴,连哭嚎都发不出来,片刻就拖得没了踪影。
老夫人躺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抬起手,死死指向林敏柔。
可她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忠心的心腹一个个被拖走,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死死钉在林敏柔身上,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林敏柔抱着绍临深,垂眸静静俯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夫人,声音温软平和,眼底却是一片暗色:
“老夫人放心,这些刁奴以下犯上,害您受这么重的伤,必定严惩。
您安心养着,府里的事、前院侯爷那边,我都会暂且稳住,不会半分惊扰到您。”
她说着,极淡地朝身旁章嬷嬷递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轻声吩咐:
“章嬷嬷,你留下,替我好好照看老夫人,缺什么人、缺什么东西,只管安排妥当。”
章嬷嬷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下,一面让人去请惯治骨伤的大夫,一面指挥下人将老夫人抬回内室。
她带来的一行人看着恭敬,手脚却半点不轻,抬动间专往老夫人伤处碰,疼得她几欲昏死。
绍临深趴在娘的怀里,瞧着娘亲这般利落干脆,小脑袋微微一歪,故作天真地问:
“娘,祖母是不是要死了?”
林敏柔低下头,轻轻捂住儿子的耳朵,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却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凉,只轻声漫语道:
“小孩子家别乱说。你祖母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养一养就会好的。”
“她呀——命还长着呢。”
这么早就死了,那她上辈子承受的所有苦、所有恨、所有剜心蚀骨的痛,又该找谁,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