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安堂的青瓦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孩子的笑声。
“哈哈哈,祖母!祖母你看啊!”
“好玩,真好玩,祖母快来和深儿一块玩呀!”
绍临深的声音又尖又亮,嘻嘻哈哈闹个不停,把整座院子都吵得沸沸扬扬。
老夫人原本倚在靠窗软榻上,想借着穿堂风稍作乘凉,闭目小憩片刻,养一养精神。
她年纪大了,本就睡得少、容易疲乏,白日里总要不时小睡几回才撑得住。
可这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她本就心烦气躁,颐安堂上下的丫鬟婆子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个踮着脚伺候。
谁知道这小魔星偏偏大中午闯进来,嘴上说着来看望祖母,一进门就把所有人支得团团转,一会儿要点心,一会儿要冰水,半刻都不肯消停。
看在府里如今只有这么一根独苗的份上,老夫人再怎么不喜,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可今天,这孩子格外无法无天。
一会儿在屋里踢凳子、推桌子,一会儿不知从哪儿摸来根鸡毛掸子,在屋里舞得呼呼作响,大呼小叫说自己是大将军打仗。
最过分的是,他突然伸着小手指向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钱嬷嬷,理直气壮地喊:
“你!跪下给我当马!我要骑!”
钱嬷嬷一把年纪,自家孙子都比绍临深大上一截,平日里只在老夫人身边管事、出主意,哪里受过这种折辱?
可她根本不敢拒绝。
只要稍一推辞,这小魔王立刻扯开嗓子干嚎,肉乎乎的身子不要命似的往人身上撞。
老夫人气得连声怒骂,叫人把他拉住,他立马往地上一躺,四肢乱蹬,撒泼哭喊:
“祖母打人啦!好痛啊——!”
侯府上下谁不知道侯爷偏宠这母子俩?谁敢真动小少爷一根手指头?
老夫人又气又恨,胸口一阵阵发闷,看向绍临深的眼神里满是厌弃:果然是妾室生的庶子,上不得台面,半点规矩教养都没有。
她气得头晕脑胀,却偏偏束手无策,半点法子都没有。
绍临深却得寸进尺,趁众人不备,猛地一头朝钱嬷嬷撞过去。
钱嬷嬷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住,“咚”一声重重摔倒在青砖地上,尾椎骨狠狠磕在硬处,疼得浑身抽搐,半天爬不起来,竟一下子失禁了。
老夫人本来还有点担心,一看这情形,脸上隐隐露出露出嫌恶,急声吩咐:
“来人,快将钱嬷嬷抬回自己屋里去。”
可那孩子还死死拽着钱嬷嬷的袖子,蹬着腿哭闹,死活不让人走。
老夫人被缠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实在被逼得没了办法,只能看向身边的大丫鬟,沉声道:
“银瓶,你素来细心,陪小少爷玩一会儿。”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老夫人!”
银瓶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又惊又慌,满心屈辱,却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她生得清秀标致,又最会哄老夫人欢心,平日里只做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这些轻巧精细的活计,从来不用做半点粗活。
况且,老夫人不止一次私下暗示,等过些日子,就抬她给侯爷做妾。
她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子,就等着一步登天。
可现在,老夫人竟要她当着一院子下人的面,趴在地上给一个五岁顽童当马骑。
这是奇耻大辱。
一旦做了,她这辈子在侯府,都永远抬不起头。
绍临深才不管她委屈不委屈。
原主的记忆里,这院子里但凡在老夫人面前得脸的人,没一个少欺负他们母子。
见银瓶僵着不动,他当即一脚狠狠踢在她小腿上。
银瓶吃痛弯下腰,他立刻跳起来,小手死死揪住她的头发,用力往下扯。
“啊——!”
银瓶疼得失声尖叫,余光清楚看到自己头发一缕缕被这小兔崽子给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