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将手中卷宗分递给身旁众人，目光落回陈朗、穆程二人，语气沉敛追问：“知道她临时去办什么事了吗？”
陈朗与穆程对视一眼，心底皆生出几分诧异，毕竟往日里沈长风从不会这般步步追问，今日却格外较真，二人随即摇头回话：“不清楚洛姐接了一通电话，没多交代便匆匆离开了。”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我知道。”
沈长风、陈朗与穆程瞬间循声转头，齐齐望向说话的雷锋。
雷锋被几道目光直直盯着，略显局促地挠了挠鼻尖，连忙开口解释：“我刚到警局门口时，正好撞见沐队和他女朋友在警局外等候，后来洛姐出去了以后，我才知道他们是来接洛姐的。”
“沐队？”沈长风眉峰微凝，瞬时反应过来，“沐阳？”
“没错，就是他。”雷锋立刻点头应声。
听闻这个名字，沈长风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心头的疑虑顷刻散去。若是沐阳和白雪专程来接洛冉，那她临时缺席研讨会的缘由，便全都说得通了，毕竟几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突然门被人从外推开，刑天指尖捏着一只磨砂黑的保温杯，步履沉稳地跨了进来，声线沉敛，带着局里一把手特有的压迫感，瞬间压下了办公室里细碎的交谈声。
“可以开始了，刑局。”沈长风应声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室内所有成员。沈长风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立刻收敛神色，利落归位坐定，键盘轻响及纸笔落桌的动静转瞬归于安静，整个办公室只剩凝滞的肃穆。
沈长风顺势落坐在刑天身侧的座椅上，侧首看向身前列队待命的林涛，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涛，介绍一下案情。”
林涛立刻挺身站起，手里攥着整理好的案卷资料，指尖微微发力，指着屏幕，声音清亮又严谨，“本次案件报案人名为刘洋，因家庭情感纠纷独自外出散心，因为经常跟他的女朋友在废弃火车站玩。所有这次因为感情的事情跟家里人闹矛盾以后再次一个人去了废弃火车站，在这期间意外发现被害人遗体随即报警。”
林涛翻开案卷页角，语速平稳地继续汇报，“被害人林苒，无固定正职，为自由职业者，社会关系复杂，经前期摸排，确认其与南合多名富家子弟往来密切。” 话语稍顿，林涛抬眼看向在座众人，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我们在梳理林苒被害案的人脉线索、行动轨迹时，发现多处疑点均指向同一旧案——她的遇害大概率和三年前轰动南合的逍遥城坠楼案，有着直接关联。”
林涛语速利落，字字都透着沉冷的凝重，三言两语便将所有线索捋得清清楚楚：“我们顺着眼下的案子深挖溯源，顺带复盘了三年前的旧案，查到逍遥城这条线时，李晓伟突然出事，紧接着刘云波也接着出事了。顺着两人的踪迹往下追查所有证据最终都指向一处，命案跟这两次连环案，根源全都和三年前逍遥城那桩坠楼旧案脱不了干系。”
林涛捏紧水杯抿了口温水，喉结轻滚，沉缓接续往下说：“经过我们后续深挖排查，锁定的嫌疑人正是三年前逍遥城坠楼案被害者的家属。当年坠楼身亡的是林晓，她的男友是陈默，当时还有一个女孩在包厢里面，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直接精神失常，她就是肖媚，她的男朋友是肖诚，陈默跟肖诚两个人全都是南合大学化学系大三的学生。”
林涛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案卷，条理愈发清晰：“四个人本就是熟识的挚友，林晓和肖媚同专业，同宿舍，陈默和肖诚也是朝夕相伴的室友。他们四人家境相仿，平日一同上课，空闲的时候结伴兼职，关系亲厚无间，可以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友都不为过。可三年前逍遥城那场变故过后，林晓当场身亡，肖媚彻底精神失常，好好的四个人，本来有光明未来的几个人，就此彻底散了。”
刑天目光扫过屏幕上罗列的人物关系照，指尖摩挲着水杯边缘，出声确认：“所以捋到最后，这次接连出事的连环案件，本质就是三年前旧案埋下的祸根，是一场迟来的报复？”
沈长风沉沉颔首，语气裹着化不开的凝重：“没错。当年逍遥城包厢里涉案的四人，如今已是一死两伤，李晓伟因为心脏受伤，导致缺氧时间过长脑部缺氧时间过长，大概率永远醒不过来，刘云波右下肢落下终身残疾，董明辉也已经落网归案。”
一室寂静，案卷摊开的纸页泛着冷白的光，三年前的血色旧怨，终究还是在三年后掀起了滔天风浪。
沈长风指尖摩挲着资料纸边，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沟壑，语气沉得像凝了霜：“只是谁也没料到，这桩迟来的旧怨报复案，竟然又扯上了“执法者”，陈默跟肖诚背后一直有这个人的指点。”
“又是他？”刑天指节骤然收紧，保温杯壁被攥得泛出细白指印，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烦躁。他抬眼扫过办公室里众人，声音带着几分沉郁的质问：“这人到底阴魂不散多久？是不是这几次每桩命案，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沈长风缓缓颔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凝重，透着一丝无力：“我顺着过往卷宗梳理过，确实是这样。但凡牵扯重大隐案，暗处黑幕的案子，收尾处总能摸到这个人留下的痕迹，藏得极深，却又从不会缺席。每次嫌疑人都有这个人的指点。”
“那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身份是什么？是男是女？”刑天猛地将保温杯磕在桌面上，杯底撞出一声沉闷的脆响。连日追查的疲惫，旧案未平新线又起的压抑尽数翻涌上来，他眉宇间满是滞涩的挫败，“有这个人掺在里面，案子就算抓到眼前的凶手，也永远像只摸到冰山一角。看似结案，实则所有真相都还悬在暗处，根本算不上真正落幕。”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死寂，灯光冷白地落满摊开的案卷，“执法者”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阴霾，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
刑天转头看向身侧的陈朗与穆程，声线沉敛发问：“法医室这边，还有没有查到什么其他异常的线索？”
陈朗和穆程对视一眼，双双摇头，神色凝重，陈朗语气带着几分冷沉：“暂时没有其他特殊的发现。这次凶手对受害者用了类木乃伊化处理手法，只是手段远比常规防腐处理更狠戾残酷，痕迹杂乱，但是其他目前没有特殊的发现。”
刑天颔首，视线转回沈长风几人，接着追问：“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推进？”
“我已经安排林凡，汇总所有案件里和‘执法者’相关的蛛丝马迹。”沈长风应声答道。
话音刚落，林凡上前一步，将整理好的线索投屏到大屏幕上，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线条与点位清晰铺开。
林凡抬手指向屏幕上标注的信息，缓缓解说：“此人每次的联络方式都毫无重合，全程都是单向对接，只能由自己主动联系旁人，我们这边从来无法反向溯源找到他，而且这个人反跟踪能力很强，很难在发出消息以后就盯住这个人的位置。但是我发现有一个共同点，所有线索溯源的落脚点，全都指向东海，只是每次出现的具体定位都各不相同。”
刑天凝着屏幕上纵横交错的轨迹线，眉峰紧锁：“这么看来，他大概率就潜藏在东海境内？”
林凡目光扫过满屏点位，沉声颔首：“有这个可能，只是此人反侦察，反追踪能力极强，历次痕迹都刻意做了规避，根本锁定不到真实落脚点。而且目前还没法确定，“执法者”是单独一人，还是一个隐蔽团伙。”
沈长风面色沉肃，应声附和：“这个可能性不能排除，所以当务之急可能就是需要确定这个人真实的身份，确定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体。”
沈长风的话音才落下，所有人一下子陷入了沉思。办公室的冷光落在众人紧绷的神色上，东海偌大地界茫茫，这人隐于暗处，虚实难辨，前路追查愈发棘手，但是每一次案子都有这个人的身影，不追查又不可能。
刑天轻咳两声清了清嗓，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热水，沉声道：“这起连环报复案，到今天为止现有证据链完整，暂且可以结案了。后续庭审宣判交由法院按流程推进，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厚重的严肃：“但“执法者”这条线绝不能放，甚至不能放松一丝一毫。必须深挖到底摸清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不能一直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接下来大家的担子只会更重，所有接下来辛苦各位了。”说完，刑天拎着保温杯，步履沉稳地走出专案组办公室。
沈长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立刻着手安排后续工作，目光落向林涛和刘昊：“你们两个去守着，等看守所人员到场完成陈默、肖诚和董明辉几个人的交接押送手续。”林涛跟刘昊应声对视一眼，转身快步出门。
“林凡、羽彤，你们俩继续跟进“执法者”的相关线索，一刻不要停。” 林凡与陈羽彤齐齐颔首，回身坐回电脑前，指尖立刻落在键盘上，屏幕蓝光不停闪动。
“其余人整理全案卷宗证据，规整成册，做好移交法院的准备。”
陈朗和穆程相视一眼，朝沈长风颔首：“那沈队，我们先回法医室，留存整理尸检全套记录。”
“好。”沈长风微微点头。陈朗跟穆程两人转身离去，办公室内顿时各司其职，敲击键盘的声响和整理卷宗的翻页声交织在一起。这次案子虽然尘埃暂落，可深藏着的“执法者”那道黑影，仍悬在所有人心头，未有半分明朗。
沈长风的目光死死锁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索点位，眉头拧得紧实难解。窗外烈日高悬，日光刺目，整座城市都浸在燥热的喧嚣里，可他心底半分释然都无，反倒像压着一座沉铅重山，闷得人喘不过气。
反观另外一边。车内的氛围则软了几分，白雪一眼就瞥见洛冉眼底充血，眼周围都是肿意，当即凑近半步，语气满是担忧：“宝贝，你怎么了？看着脸色很差。”
洛冉下意识抬手蹭了蹭眼尾，语气轻淡地带过：“没事，最近一直在忙案子的事情，加上昨天又熬夜没休息好而已。”
“真只是没睡好？”白雪不放心，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洛冉的脸，半点不肯挪开。
洛冉弯起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伸手轻轻把白雪的头往旁边推了推，随即顺势将脑袋靠在白雪肩头，声音放得绵软：“真的啦!别担心。”
“好吧！” 白雪拍了拍洛冉的头，然后笑着看着窗外。
前排驾驶座上的沐阳透过后视镜，恰好和洛冉的视线撞个正着，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转瞬便敛了下去。
白雪性子大大咧咧，全然没察觉洛冉藏在平静之下的异样，可沐阳常年身处特警一线，观察力早已刻进骨子里，白雪眼底强压的疲惫与心事重重，他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她不说自己也不会说破。
沐阳指尖轻搭方向盘，视线透过后视镜扫过后排相偎的两人，嗓音压得平缓温和：“还是去老地方吗？”
白雪垂眸看向肩头靠着的洛冉，柔声轻轻询问：“怎么样，只只？继续去老地方？还是去别的地方？”
洛冉眼睫轻颤，浅浅点了点头，声线带着一丝倦意：“可以的，就去老地方吧！” 说完便敛了敛眉眼，仍旧安分靠在白雪肩头，下一秒缓缓闭上了眼睛。
沐阳目光落向前方车流，脚下轻踩油门，车子平稳驶离路边，他循着熟稔的路线前行，朝着三人往日时常相聚的老地方驶去。
日光透过车窗斜斜落进车内，后排两人相依相靠，一路难得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