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辉说到这里,声音控制不住地愈发发颤,情绪瞬间崩溃,险些掩面痛哭,可手腕上冰冷的手铐牢牢桎梏着他的双手,让他连抬手遮脸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死死憋住翻涌的情绪,眼底满是自责与惶恐,“事情闹出来还没到一个月,我父亲就连夜把我送出了国,还严令禁止除非他允许作用,不然不准我随便再踏回国一步。”
刘昊目光沉沉,适时开口追问,语气不带丝毫缓和:“那我问你三年前那批药,你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董明辉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在桌沿狠狠掐灭,指尖止不住发抖,扶着审讯桌边缘,声音发虚:“是……我从一个酒吧老板手里买来的。”
刘昊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沉静不语的沈长风,再转回目光锁定董明辉,继续沉声发问:“那一次,是你第几次用这种药?”
董明辉指节死死攥紧桌沿,喉头滚动,艰涩吐出三个字:“第二次。”
“第二次,那你第一次把这药用在哪里了?”刘昊眉头紧紧拧起,目光锐利地锁着董明辉。
董明辉缓缓松开死死攥着审讯桌边缘的双手,抬眼对上刘昊的视线,声音透着几分麻木:“用在我们一个同学身上。”
“你……”刘昊瞬间被勾起怒火,伸手指着董明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一旁的沈长风适时抬手捂嘴轻咳了两声,隐晦示意他克制。刘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沉声道:“老实交代!当年那件事,是你、李晓伟、刘云波三个人里谁先起的主意?”
“是我跟晓伟最先提出来的。”董明辉缓缓垂下头颅,目光死死落在腕间冰冷的手铐上,眼神放空,思绪仿佛瞬间被拽回三年前那个晦暗的日子,缓缓开口叙述,“那天一刚刚开始我们三个人是去参加了一场聚会。聚会散场后我们带着几个女孩直接去了逍遥城。去了以后我们就开了平常我们经常在的那个包厢,带着三个女孩子做了那种事情,事情了结之后,那三个女孩拿了报酬就离开了。”
董明辉顿了顿,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染上一丝悔意与阴翳:“可我当时忽然想起逍遥城刚新来一批服务员,而且那一服务员都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刚好波哥他父亲在逍遥城有股份,我就趁机怂恿他,让他再安排几个人过来。毕竟那时候,我们早就习惯了这么荒唐行事,以前也天天都这么乱来。”
审讯室的冷白光灯刺得人眼发昏,空气闷得像灌了铅,沉默沉沉压在每个人头顶。
董明辉垂着头,肩膀微微垮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铐冰凉的金属边缘,声音低沉又发飘,像是陷进了三年前的回忆里挣脱不出来,“那时候年纪小,行事肆无忌惮,只图一时快活,根本没想过后果,而且我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越来越没有心理负担了,每一次做都感觉异常兴奋。”董明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灰暗,“我们第一次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是刘云波刚好成年那一天。那个时候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但是那个女孩子看不上他,在他成人礼那天,我跟李晓伟用了一些手段让他的手了,就这样子我们一直不断在试探,仗着大家家里都有权后台硬,觉得就算闹出点事,也能一手遮天压下去,根本不带怕的。”
刘昊指尖抵着桌面,指节绷得泛白,强压着心底的火气,冷声追问:“然后呢?你们做了那么多件事情,从来没有被别人反抗过吗?”
沈长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落在董明辉身上,神情沉静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不插话,只静静听着,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
董明辉喉头滚动了两下,神色开始慌乱起来,眼神躲闪,不敢再直视前方。
“是……”董明辉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心虚,“是有。就是刘云波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事后她也反抗过,可惜女孩子的父母也是重男轻女,所以最后事情还是被压了下来,所以我们更加肆无忌惮了那次以后。”说到这儿,董明辉猛地闭紧双眼,像是不愿再回忆当时不堪的画面,语气里终于透出几分后悔,毕竟就是从那以后为几人的以后奠定了基础。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我们的胆子越来越大,越发没有底线,谁能想到,最后真的会出人命。”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我们的胆子越来越大,越发没有底线,谁能想到最后真的会出人命。”
董明辉说到这里,眼眶红得愈发厉害,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后怕与悔恨,“所以到现在,你终于清楚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是错的?”刘昊看着董明辉失控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冰冷的讽刺。
董明辉抬着通红的双眼看向刘昊,声音哽咽沙哑:“警官,我是真的后悔了。要是能有重来的机会,或者时光可以后退,我绝不会再那般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话音刚落,滚烫的眼泪便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了下来。
“这三年我躲在国外,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好。人生地不熟,上学时整天吃喝玩乐荒废学业,半点谋生本事都没学到,到了国外寸步难行,处处碰壁,甚至还天天被人欺负。可我不敢声张,只能咬着牙默默忍着。”
董明辉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惶然与惊惧:“每到夜里入睡,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服务员出事的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夜夜难安。李晓伟出事那几天,我心里莫名发慌,心口像压着块石头,总隐隐预感要出天大的事。等真得知他出事的消息,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再也没法在外躲下去,忍不住偷偷跑了回来。我一定要回来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董明辉垂了垂眼,语气带着一丝认命:“我也清楚这次回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结局,但我不后悔。至少回来一趟,我心里能求得一丝心安。”
话音落下,董明辉缓缓往后靠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颓然与麻木。
沈长风淡淡扫了他一眼,忽然沉声开口:“你在国外躲藏的这三年,除了李晓伟和你自己家人,还有没有其他人主动联系过你?”
董明辉明显愣了一下,通红的眼眶抬起,怔怔看向沈长风,语气笃定又茫然:“没有。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家里人偶尔跟我联络一下,再没有别的人找过我。”
“嗯。”沈长风审视着董明辉的神情神态,看出他并未撒谎,微微颔首,起身转身径直走出审讯室。
刘昊望着沈长风的背影也跟着站起,看向瘫坐在椅上痛哭流涕的董明辉,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冷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董明辉再也绷不住情绪,当即埋头痛哭,压抑多年的愧疚和恐惧与悔恨尽数宣泄而出。
刘昊轻轻摇头,不再多言,快步跟在沈长风身后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阮靖和林涛早已等候在走廊,见两人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老大,里面情况怎么样?”阮靖率先开口问道。
沈长风走到审讯室单向玻璃窗前,静静望着里面失声痛哭的董明辉,语气沉稳:“他没有说谎,审讯可以到此为止了,没必要再继续耗下去。”
林涛侧目看向玻璃窗内,又转头看向沈长风:“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
“先回专案组开案情研讨会,整理完所有证据卷宗,后续移交法院审理宣判,剩下的就走司法流程。”沈长风最后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人影,转身朝着专案组办公室迈步走去。
林涛、阮靖、刘昊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随即快步跟上,一行人步履沉稳,朝着办公区走去。
几人刚走到专案组门口,陈羽彤诧异的声音便率先传了出来,打破了走廊的沉静。
“师傅,这个地址怎么显示在东海?”
沈长风眉头骤然拧紧,脚步立刻加快,径直推门走进专案组办公室。林涛、阮靖、刘昊三人相视一眼,神色皆敛,紧随其后快步入内。
刚踏入办公室,刘昊便一眼瞥见拄着拐杖坐在一旁的雷锋,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咦?锋子,你怎么从医院回来了?”
其余三人也齐齐将目光落在雷锋身上,视线里满是讶异。
雷锋被几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在医院躺着实在憋得慌,索性回来看看案子进度,等一下就回去了。”
“养好身体为重。”沈长风眉峰微松,淡淡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沈队,我心里有数。”雷锋对着沈长风憨憨一笑。
沈长风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陈羽彤与林凡,语声沉定:“羽彤,你刚刚说地址在东海?是什么情况。”
“老大,你快过来看看!”陈羽彤连忙抬手示意沈长风过来,神情凝重。
沈长风快步走到陈羽彤跟林凡所在的电脑桌旁,目光落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联络记录。
陈羽彤指尖轻点屏幕上整理好的台账,一字一句沉声汇报:“我和师傅排查了近三年所有和陈默、肖诚有过联络的人员信息,发现那些早已停用的匿名联系方式,溯源地址全都指向东海。我们推测这个隐藏在幕后的人,大概率就是一直操控二人的“执法者”,也是每次案子都出现的”执法者”。”
“而且这些联系方式已经废了,只能大体查到地址,根本无法使用了。”林凡在一旁附和点头,指着屏幕上一条条标注着东海溯源地的记录,格外刺眼。
沈长风凝眸紧盯着屏幕上排布整齐的线索台账,眉头拧成一道深壑,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骤然翻涌上来。兜兜查证数轮,所有线索竟再度绕回东海,这个结果远比预想中更加棘手,而且每次棘手的案子都跟“执法者”扯上了关系,所以只能说这个“执法者”对于警方的行事风格很清楚,这就很棘手了。
“林凡,从现在开始你尽量把前边几起案子里,“执法者”和各个凶手往来联络方式的溯源地址,全部汇总整理出来。”沈长风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看来现在不仅仅要解决眼前的案子,还要尽快确定“执法者”的身份。
林凡抬眼迎上沈长风凝重的神色,如实回道:“沈队,我只能说我尽力尝试,没法保证一定能完全梳理清楚,毕竟前案留存的数据零散,每一次案件都不同,工程量不小。”
“我清楚。”沈长风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陈羽彤,“羽彤,你接下来全力协助林凡,尽快把这份地址台账梳理完毕。”
“明白老大!”陈羽彤立刻应声。
办公室内正被沉沉的凝重笼罩,门板忽然被轻轻推开,陈朗与穆程并肩走入,瞬时打破满室紧绷的寂静。
“沈队,这是我们法医室这边整理好的本案初步结论。”陈朗话音落下,抬手将一叠装订整齐的卷宗递上前。
沈长风抬眸扫过二人,视线快速往后掠了一圈,没瞧见洛冉的身影,眉峰当即蹙起,出声问道:“你们洛姐呢?”
“洛姐临时有急事先走了,特意交代我和穆程过来参与研讨会。”陈朗笑着应声,顺势将手中所有资料尽数递到沈长风掌心。
沈长风接过卷宗,指尖摩挲过纸面边缘,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疑虑,洛冉向来行事稳妥,案情研讨会向来从不缺席,究竟是什么要紧事,能让她仓促离岗,连到场都来不及顾及,甚至连消息都没有给自己发一个。沈长风垂眸翻开卷宗,眉宇间的沉郁又添了几分,还是说她是故意躲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