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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卿严大人身着朝服手持仪杖立于丹陛两侧,左右少卿分翼相随,监察全场。

阶下从九品的鸣赞官按班肃立,数十名序班持仪分立甬道,负责引班、定位。

午门五门齐开,金水桥畔仪仗肃立,金甲卫士持戈而立,旌旗猎猎。

但听鸣赞高声唱喏:“百官入殿——”

序班应声前导,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左右,文官居东,武官居西,由亲王、公侯引领,鱼贯而入。众人垂首敛息,步履沉稳,不得喧哗,

鸿胪寺卿严大人确认无误,方转身入内,跪奏:“百官齐备,请陛下升殿。”

须臾,殿内金钟再鸣三响,礼乐齐作。

正熙帝身着衮龙朝服升座,御驾临朝,缓步登殿,坐定龙椅。

殿外鞭声三响,鸣赞官朗声唱礼:“跪——拜——兴——”

百官闻声,齐齐跪拜,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温以缇未曾面圣,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正熙帝,精神尚佳。

礼毕,鸿胪寺卿严大人上前奏报:“新岁正旦,四海归心。朝贺礼备,请进贺表。”

话音落,礼部林侍郎率属官捧贺表案自东阶上,将表文恭置于殿中御案。

贺表乃百官与天下臣民恭贺新岁之文,由翰林院拟定,颂天下安定、社稷延昌、帝德广运。

林侍郎跪奏:“兹值正旦良辰,文武群臣、天下吏民,恭上贺表,伏惟圣鉴。

言毕叩首,起身退立。

随即,鸿胪寺鸣赞官高声长宣:

“宣——制——!”

这一声传遍大殿,百官齐齐垂首屏息,静听帝命。

裘总管捧正熙帝新岁恩制于殿上朗声宣读:

“维年岁首,正旦开元。

朕承天命,君临万方,上荷宗庙之灵,下赖公卿之力,四海宁靖,兆庶安康。

今履端启祚,万象更新。

尔文武群臣,宜各竭乃心,共襄治理:敬以事上,廉以临民,勤以任事,慎以持身。

边鄙固,则国本安;仓廪实,则民生定;刑狱清,则教化行;官箴正,则风俗淳。

自今伊始,赦宥既往,涤荡瑕秽。

凡天下罪囚,除十恶、人命、强盗、贪酷重罪外,其余悉予减等;流民归业者,免赋三年。

优耆老,恤孤贫,特立养济寺统筹。劝农桑,止徭役,与吾民同享太平之福。

尔诸臣其敬听朕命,恪恭乃职,毋怠毋荒,以佐朕臻于至治。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制书宣读完毕,裘总管捧制退立。

鸣赞再唱:

“拜——!”

百官齐齐伏拜。

“兴——!”

众人依声而起,肃穆无声。

紧接着,便是四夷藩使朝贡之仪。

鸿胪寺钟少卿持牌出列,依次唱名引班,殿内众人目光微抬,第一位入殿的,便是高丽国使臣。

使臣身着浅紫锦袍,步履沉稳,手捧漆金檀木贡盒,缓步上前。

就在此时,立于班中的温以缇瞬间精神一振,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来人。

果不其然,就在高丽使臣踏上丹陛的一瞬,温以缇清晰看见,阶前总领仪注的鸿胪寺卿严大人,目光极快、极轻地扫过使臣一眼。

那一眼转瞬即逝,却逃不过温以缇的眼睛。

高丽使臣跪伏于地,叩首之后,朗声报出贡单——

“高丽国使臣,恭贺大皇帝正旦新禧!敬献东珠三十颗、紫貂裘五件、百年高丽参百斤、松子、榛子、白蜜各四十斤,高丽白纸五十刀,松烟贡墨二十匣,良马十二匹!玄色狐裘六件、赤金饰器八件,祝大皇帝国运昌隆,万代千秋!”

贡单一出,殿内百官皆是微微一怔,面露诧异之色。

这份贡品,分量之重、规格之高,不仅远超今日诸国,更比往年高丽进贡多出近一倍。

满殿寂静之中,唯有御座之上的正熙帝神色淡淡,并无半分欣喜,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裘总管依例传旨颁赏:“赏高丽国使臣锦缎八匹、赤金五十两、御制美酒六坛、茶叶四斤。”

赏赐听来寻常,可温以缇心中却已翻涌不止。

高丽此番刻意加重贡品,可和最近频繁与钟家、文家往来有关……

待高丽使臣退下,鸿胪寺江少卿依次引其余诸国使臣入殿。

五邦朝贡礼毕,尽显万邦来朝之象。

鸿胪寺卿严大人上前一步,高声奏道:

“启奏陛下,诸藩朝贡、宣制、赏赉之礼,俱已礼成,请陛下御临理政!”

阶下纠仪御史环视殿中班列,见百官衣冠整肃、仪态无失,亦出班奏道:

“百官序立严谨,朝仪无亏。”

正熙帝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声量不高,却自有威严:

“既已礼毕,便入正旦议政。新岁伊始,国计民生、边备仓粮、吏治民情,诸卿但言无妨。”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立时由庆典威仪转为朝堂肃重。

百官皆知,初一虽为大朝贺,今岁陛下却要实打实论政。

内阁以彭阁老和冯阁老为首,后者率先执笏出班,躬身奏道:

“臣恭贺陛下新禧,新岁政务,首重三边安稳、漕运通畅、仓廪充实、地方抚绥。请陛下谕示方略。”

正熙帝微微颔首:“依序奏来。”

吏部尚书躬身出班:“臣,启奏。新岁大计,一在地方官补缺,目前各省知府、知州、知县悬缺共五十七员,需尽快遴选廉能者补任;

二在京察大计,今岁属京察年,需对在京五品以下官员逐一考绩,黜庸陟能;

三在新科选人,去年进士、举人,需按品、按才、按地分派任用。臣部已拟初步名单,请陛下圣裁。”

户部尚书紧随出班,言辞沉稳:“臣,启奏。其一,国库岁入,去年岁入白银一千五百七十万两,支出一千四百九十万两,结余八十万两;

其二,秋灾善后,直隶、山东、河南三处秋灾,已发赈粮二百七十万石,今春尚需备荒粮一百五十万石;

其三,漕粮运转,新岁漕粮四百万石,需于二月底全数抵京,河道清淤刻不容缓;

其四,边镇军饷,九边军饷年需五百二十万两,需提前调度,避免迟滞。”

礼部尚书出班奏道:“臣,启奏。新岁礼仪已定,南郊祈谷、太庙祭祀、先农坛耕藉日期俱已排定;

宗室子弟就学、王府俸禄核发、国子监开课诸事,均按旧例推进;藩国朝贡往来、四夷接待规制,臣部与鸿胪寺协同料理,以彰天朝威仪。”

兵部尚书声线铿锵:“臣,启奏。北境去年屡犯大同、宣府,扰边劫掠十三次,边军已增兵戍守;西北吐蕃、回鹘各部相对安稳,然驿站、烽燧、城防需修缮加固;全国战马现存十一万七千匹,甲仗、器械、箭矢需分批补造;京营三大营操练、军纪整肃,亦需从严督管。”

刑部尚书出班:“臣,启奏。全国在押人犯共计七千四百余名,除十恶、人命、贪酷重罪外,已遵陛下新制,减等发落;

各省积压疑案一百二十七件,需限期审结,严禁拖延滥刑;地方胥役勒索、豪强欺压百姓一案,近年频发,需严查重惩,以安民生。”

工部尚书躬身奏道:“臣,启奏。黄河、淮河两岸堤坝,去年汛期多处冲损,今春需全线加固,用工一百三十万;京城城墙、宫门、官署、仓房破损处,需次第修缮;宫廷例行修葺、御道铺砌、桥梁维护,物料已预备齐全,只待开春动工。”

六部奏事完毕,彭阁老执笏出班,将六部要务汇总陈奏:

“臣,率内阁汇总六部事宜:一曰吏治当严,补缺、考绩不可懈怠;二曰钱粮当实,赈荒、漕运、军饷不可虚耗;三曰边备当固,瓦剌窥边,不可不防;四曰刑狱当清,清理积案,体恤民苦;五曰工程当慎,重堤坝,轻繁饰;六曰教化当行,正礼仪,安宗室,抚四夷。

以上诸事,请陛下圣断。”

冯阁老亦补奏:“内阁拟于三日内,将各项条陈、章程、预算全数呈上,请陛下批示后颁行天下。”

正熙帝静听完毕,目光微沉,先看向户部:

“赈粮下发,地方有无克扣?漕粮迟延,是河道不通,还是官员怠惰?军饷迟发,是库银不足,还是有人中饱私囊?朕要的是实情,不是纸面文章。”

再问兵部:“屡次扰边,是真劫掠,还是探我虚实?边将有无虚报战功、糜费军资?战马甲仗,实数与册报是否一致?”

又问吏部:“悬缺人员,其中多少是庸碌罢任,多少是贪墨罢黜?新选人中,有无攀附权贵、无实才者?京察谁敢徇私,朕绝不轻饶。”

再问刑部:“积压疑案,为何拖延?是官员不作为,还是背后有人撑腰?豪强欺压,为何屡禁不止?是地方官纵容,还是朝中有人庇护?”

最后,正熙帝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工部工程,钱粮去向必须分明,不许偷工减料、虚报开销。

礼部、鸿胪寺,藩国朝贡是邦交大事,不是通商牟利,更不是内外勾连、侵耗国库的门路。

凡敢借朝贡之名,私运物资、倒卖牟利、亏空国帑者,无论涉及何人、何国、何衙门,朕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鸿胪寺内几人眼睫微颤,彭阁老、冯阁老对视一眼。

温以缇却在此时心头微顿,陛下方才那一句听似寻常训诫,却隐隐透出几分不同的意味。她垂着眼帘,脑中却骤然掠过一幕幕,似是陡然想到了什么要紧关节,眸底极轻地一闪。

正熙帝声音再沉一分:“内阁、六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一体用心。新岁伊始,先清吏治,再固国本,百姓安,则天下安。

诸卿,好自为之。”

百官齐齐躬身:“臣等谨遵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