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元王近日刚痛失外孙,神色间难掩憔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
温以缇静静望着几人围聚交谈的身影,并未上前。
一旁的彭阁老不知何时又踱了回来,压低声音同她低语:“昨夜宫中家宴,这几位便已轮番上前,意图拉拢晋元王。他如今失了最疼爱的孙儿,正是最需人慰藉的时候,谁都想趁此机会,将他拉过来。”
温以缇淡淡开口,语气平静:“看来各方都是各尽其术,各有盘算。”
彭阁老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只是晋元王府近来发生的事,着实透着几分蹊跷。我派去的人暗中查探许久,却始终查不出幕后动手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提醒,“你务必多加小心,此事绝非意外,分明是有人来者不善。”
温以缇心头微凛,亦压低声音回应:“彭阁老放心,此事牵扯甚广,我温家自会置身事外,绝不参与其中。”
彭阁老闻言,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去问一旁的温老太爷,反倒径直问向温以缇:“那你如今,对十王爷是何态度?”
显然,他问的是她独自的看法与立场。
温以缇的目光轻轻落在不远处十王爷的身影上,心头微生感慨。
当年那个跟在七公主身侧的青涩少年,如今早已成家立业,成婚之后眉眼间更添沉稳气度,褪去了往日稚气。
只是在一众势大的兄弟之中,十王爷依旧是最不起眼、实力最弱的一个。
温以缇心中清楚,若此刻温家公然站队,鼎力支持十王爷,必会成为他登基路上最靠前的功臣。
日后十王爷若能得势,温家自然荣华无尽。
可温家素来安稳守拙,并无争权夺势的野心,自然不会贸然将全族押在任何一位皇子身上。
只是她与十王爷私交较好,乃是朝堂皆知之事,这层关系恰好成了一层天然的遮掩。
几位热门人选都想借温家之手拉拢十王爷,却无人知晓十王爷心中真正的打算。
温以缇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淡然而坚定:“最终谁能笑到最后,皆是陛下圣心独断。我与十王爷不过是有些私交,他的抉择,并非我温家可以左右。”
她的立场已然明了,彭阁老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尽管温以缇即便在正熙帝面前,也对十王爷暗藏偏向。但却始终拿捏着分寸,不到关键的时刻,也绝不肯轻易松口站队。
几人话音刚落,果真是说谁谁便至。
十王爷在诸位皇子中第一个抽身而出,径直迈步朝温以缇走来,眼底的关切真切无伪,落至她身上时更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顺:“以缇姐姐,你身子如何?今日朝会事务繁杂,若是支撑不住,大可告假歇息,父皇定不会怪罪。”
温以缇浅浅一笑:“多谢王爷挂心,臣休养月余,身子早已大好。一年仅有一次朝会,臣万万不敢缺席,免得显得对陛下不够敬重,失了心意。”
说罢,她亦温和回问:“十王爷今日可好?十王妃在府中,日子可还安稳?”
十王爷眉眼舒展,笑意温和:“劳以缇姐姐挂念,我们一切都好,你尽管放心。”
话音稍落,他又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是太子等人出来必定不肯安分,以缇姐姐能避则避,莫要与他们正面冲撞。放心,有我在前面挡着,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温以缇低低笑道:“如此,便多谢十王爷了。”
恰在此时,一道清朗的笑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低声交谈。
“十弟这是在与温大人聊什么,这般兴致勃勃?”
只见七王爷缓步走近,面上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眉眼舒展,不见半分阴霾。
温以缇见状,微微欠身行礼,礼数丝毫不差。
七王爷连忙上前虚扶一把,语气亲近:“哎,温大人不必多礼,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身子可是大好了?”
温以缇颔首应道:“劳七王爷关怀,已然痊愈。”
她抬眸望去,只见七王爷如今似是彻底走出了丧亲之痛,又或许是诸位皇子皆解除禁足,心底皆有了争一争的心思,故而整个人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温以缇心中微叹,面上依旧温和:“七王爷今日精神,倒是格外好。”
七王爷朗声一笑,意气风发:“可不是嘛,新年新气象,本王自然要改改往日那副阴沉模样,免得叫父皇见了,也心生不悦。”
不多时,太子一行人也正缓步朝这边而来,独属于太子那明黄镶边的衣袍格外醒目。
七王爷眸色微闪,率先收了笑意,微微挺直脊背。
温以缇与十王爷同时收敛神色,齐齐侧身行礼。
太子目光沉沉地扫过三人,视线在温以缇身上顿了顿,又落在十王爷与七王爷之间流转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孤还道,一眨眼七弟和十弟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聚在此处,与温大人叙旧呢?”
随即太子又将目光落回温以缇身上带着刺:“温大人,许久不见。孤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可是风光得很。”
他目光自上而下,缓缓将她打量一番,赤裸裸的轻慢与试探。
“从昔日宫里一个小小的六品女官,不过短短一年,便一跃成了正四品的养济寺卿……看来这一年里,温大人当真是付出了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