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站在廖科旁边的白钦。
数道探测在同一瞬间落在她身上,那些感知从不同方向压来,像是正在确认她的存在。
白钦原本还有些紧张,但那些探测落在她皮肤表面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变了——那种面对未知时的拘谨被替换成一种她在战场上用过无数次的、不需要多想就能切换的状态。
她挺直了脊背,星力从体内涌出,沿着她的轮廓铺展,将那些正在试探她的感知挡在外面,然后反推回去。
那股力量并不猛烈,但它覆盖的范围很广,让那些正在探查她的人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某种明确的界限——再往前推一寸,就会被那面墙弹回来。
探测被弹回,那些大胆探查的人同一时间收回了自己的手段。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前排的几个神主依然自己喝着自己的茶,像是刚才那场短暂的探查根本不曾发生。
西娜手撑着脸,视线在白钦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像是在确认她已经到了,然后继续看周围。
孙岳的投影坐在后排位置,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抬头看了白钦一眼,又低下头,像是确认她确实在那里,然后继续处理屏幕上的内容。
坐在最前面的雷·梅卡洛斯原本闭着眼,在白钦释放气息时,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道目光不重,但落得很稳,像是穿过会场里那些试探的余波,直接停在白钦的方向。
他没有放探测,只是看着她,像是在评估那层星力的密度和质地。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前排那几个正在喝茶的人放下杯子:“时空之龙的血脉?还不是老白那一脉的。”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你是星神的继承者?”
白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知道雷·梅卡洛斯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问这句话的意图,但她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掩饰。
雷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那我知道你是谁的后辈了。”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
“你还算可以,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成就,”雷双手抱胸。
“我认可你了。”他顿了顿,“我看可以给到第十。”
“第十!?”会场里响起几声低呼,声音从不同的方向浮起来,有人快,有人慢。
因为是雷的话,他们也只是惊讶,没有质疑。
那道声音没有变成讨论,但那份惊讶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分量。
只有第十神主,他的手指交握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即使不动手,他也清楚,自己的神机在她的星力面前撑不了太久。
因为刚刚探测的就有他的一份。
可排名一旦降下去,资源和地位都会随之改变。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抬头,只是握着那双手,像是在尽力压住某件正在松动的东西。
那双手没有松开,也没有抬起,只是停在那里,等一个还没落下的决定。
晓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响起来,语气冰冷,没有多余的情绪:“有人有异议吗?”
这句话让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了。
前排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排传来几声低语,但没有人正面接话。
“我有。”第十神主举起右手,那道动作像是在举起一件很重的东西,需要他整条手臂的力量才能抬到那个高度。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晓看向他,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原本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像是冰块表面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算太窝囊。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第十神主放下手,那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就用传统方法。”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已经把话说了出来,就不需要再犹豫了,“我们决斗。”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同意。”晓的声音没有变化,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
她转过头,看向西娜。
西娜放下手中的杯子,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响。
她站起来,目光在白钦和第十神主之间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两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然后她把目光落在白钦身上,开口问了一句:“小星,你的意见呢?”
白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西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张开双手,一道白光从她掌心里涌出,迅速铺展开来,将整个会议厅里所有在场的人都笼罩了进去。
那些以投影形式参会的人没有被带走,他们在白光蔓延到面前时被留在了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边界隔开了。
他们看了一眼面前那片已经空了的会场,依次关闭了自己的投影,等结果就行了。
白光散去,白钦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比武场上。
地面由深灰色的金属铸造,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曾经承载过无数场战斗的痕迹。
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光线像是从看不见的地方均匀地铺洒下来的,在地面上留不出影子。
比武场的边缘环绕着一圈看台,几排座位依阶梯排列。
原本坐在会议厅里的人大部分都在那里,像是刚刚落座,各自找好了位置,有的已经端起了茶,有的低头调整着终端。
海伦娜坐在前排,翘着腿,像是已经准备好欣赏一场不太需要她介入的演出。
菲妮丝站在她旁边,正踮着脚尖朝比武场中央张望,那红色呆毛在她晃动时微微跳跃。
廖科站在看台边缘,没有坐下,双手交叉在身前,目光落在白钦身上。
西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手边放着一杯刚满上的茶。
她捧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比武场中央的两个人身上,嘴角的弧度不太明显。
雷坐在第一排,双手抱胸,那道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他刚才的判断。
第十神主站在白钦对面,距离大约二十步。
他的身形比白钦高大,但没有多少压迫感。他的目光落在白钦身上,像是在确认她已经准备好了。
白钦站在原地,没有摆出任何架势,也没有后退。
她看着对方,那道目光像是在等一个信号,又像是在确认这个对手确实准备认真打一场。
第十神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平整的场地上传得很清楚:“我不会留手。”
白钦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听到了她需要的确认,然后她抬起右手,掌心里亮起一束光。
那道光沿着她的手指延伸,凝聚成一柄修长的、通体流淌着幽蓝色光纹的长剑。
剑尖斜指向地面,像是一根正在缓慢适应重力的引针,在它触及空气之前,已经在为自己校准方向。
她的动作很轻,既没有摆出蓄势的姿态,也没有多余的准备,整个过程平稳而自然。
她站在那里,却没有急于出手的迹象。她需要确认对方会先动。
在那之前,她只是把剑握在手里,没有用力,也没有放松,然后她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十神主动了起来。
他没有选择试探,也没有绕行,笔直地朝白钦冲去。
他在接近途中抽出了一柄短刀,刀锋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哑光,像是经过反复研磨,刃口已经细腻得接近透明。
他逼近白钦的右肩,挥刀切下,力道干脆,没有多余的回旋。
白钦时眼运转,侧身一步,让那道刀锋从她肩前掠过。
她没有挡,只是让那柄刀从她与衣料之间的空隙滑了过去,像是她已经提前知道了那条轨迹会在哪一刻落地。
她的剑没有挥出去,只是维持着那道斜指向地面的角度,在第十神主收回短刀后,她才调整了一下姿势。
第十神主的第二击比第一击更短促,像是他已经确定了她的节奏。
他压低重心,刀锋从下向上撩起,直取她的腰侧。
白钦的剑在那道刀锋抵达前横了过来,剑身平稳地拦在刀锋的路径上。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响,那把短刀被卡在半途,既没有被弹开,也没有继续向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剑身上,像是在重新估算她的速度是否比他想得更快。
白钦没有反击,也没有变招,只是把剑横在那里,等着他把下一刀放在哪个位置。
第十神主退开半步,调整了呼吸,但没有中断目光。
他在重新估算她的节奏,也在确认她已经准备好了。
白钦依然没有抢攻,握着剑,站在原地,等他自己把下一刀放在该放的位置。
然后她看到他的姿态变了,像是在那几步之间,他已经想清楚了这道题要怎么解。
两人的单纯的技艺比拼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众人都在观察白钦的力量。
第十神主收刀后退,那道动作不像撤退,更像是在为下一击腾出空间。他的短刀被他反握在手中,刀背贴着小臂内侧,像是一道已经嵌入他动作惯性的延长线。他看了白钦一眼,然后膝盖微弯,落地的力道变得比之前重了一些。他的脚下没有变化,但白钦感觉到自己握着剑的手变沉了。
不是剑本身的重量变了,是她抬剑时需要使出的力气变大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关节与剑柄之间增加了一道隐形的阻力,让每一次动作都比预想中多花半分的力气。
她的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浅的痕迹,那是剑身受到比预期更大的下压时留下的一道浅沟。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又抬眼看向第十神主。
第十神主没有等她调整完毕,他已经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脚步压得很低,每一步落在金属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浅坑,像是那道场地的表面正在被他脚下的重力压缩。
他的短刀从她侧面切来,白钦侧身避开,但她的动作慢了半拍,那道刀锋擦着她左臂外侧掠过,在衣料上留下一道整齐的切口,没有伤到皮肤,但已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她的身体。
她退了一步,重新调整站姿,但她的脚落地时比预期踩得更重,鞋底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比预期更沉的声响。
重力覆盖的范围在扩大。
她能感觉到那股压力已经不止作用在她的剑上,而是沿着她的手臂、肩膀、腰腹,像是有一层细密的网正在从外部缓慢地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在那道压力还在持续增强之前重新握紧剑柄,然后把星力沿着剑身推了出去。
那道光没有立刻发出攻击,而是沿着剑刃表面铺开,像是给剑涂上一层薄薄的涂层。
她的下一剑挥出去时,剑尖上扬的轨迹比之前流畅了一些,那种被拖拽的感觉减轻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回到了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第十神主注意到了那道变化,他的目光在她的剑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不是他感知的偏差。
他低声说了一句:“你真的很强。”
白钦没有回答。
她在适应,也在同时调整她输出星力的方式,不再只是把它当作挥剑的力源,而是把它铺展成一层覆盖在剑刃表面的隔离层,让那道重压无法直接作用在金属与她的手臂之间。
他们就这样在比武场上继续移动、闪避、试探,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每一次交换都落在更加精确的位置上。
看台上有人在低声交流,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正在等这道题的解法自己浮现出来。
第十神主的行动发生了变化,他不再试图在中距离以内与她换刀,而是在一次短暂的对刀后主动拉开了距离。
他将短刀收回腰间,双手虚按在身前两侧,像是在稳住一道正在从中心向外扩散的力场。
白钦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不是震动,更像是她的体重在那一刻变得比刚才重了几倍。
她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很快又撑住了。
重力场的覆盖范围正在扩大,这道力场是持续性的,不再是偶尔叠加的干扰。
它正在把整片比武场分割成一个以第十神主为中心的、缓慢收紧的区域,越靠近他,压力就越大。
白钦站在那道力场边缘,能感受到那股压力的分布不均匀,她的右肩比左肩承受着更多的重量,剑尖靠近地面的那一侧比剑柄更早感知到阻力的变化。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金属地面在她踩下去时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重的闷响。
她看着第十神主,对方已经站稳了,双手还保持着那道姿,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要在下一轮交换时把她固定在一个不再能自如移动的范围内。
白钦没有急着移动,她只是调整了一下握剑的手势,把剑尖从地面抬起来,横在身前,然后她压低身体,朝第十神主的方向移动过去。
她的移动方式变了,动作幅度变小、变密,像是在用更紧凑的节奏避开那些阻力分布不均的区域。
她知道自己正在靠近他的核心范围,也知道一旦进入那个区域,重力的强度会再次翻倍。
但她没有放慢脚步。
她需要先到达那个节点,才能判断他准备好为她留出的是多大的空隙。
白钦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愈发强大,银灰色的鳞片出现在她的脸上。
“这就是雷大人说的时空之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