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娅，你在吗？
嗯，我在。
......
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你那边情况有点复杂，先搞清楚你那边的事吧。
嗯，我马上就回来。
我等你。
白钦睁开眼睛，那道银灰色的长发在眼睑分开的瞬间从肩头滑落，像是一道被重新松开的幕布。
她看到了一点星光，像是在替星娅传达完最后一句叮嘱后，又安静地退回它该在的位置。
“怎么样，和小星娅打完招呼了？”海伦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等了片刻、却并不着急确认答案的从容。
她侧坐在座椅上，金色的发丝在窗外的光线下折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是的。”白钦的声音很轻。
她坐直身体，目光从车顶移向窗外，那扇门已经在她们面前展开，像一扇正在等待她们跨入的边界。
“那就下车吧。”海伦娜说完，转身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得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车门完全打开之前就开始动作。
她的鞋底落在白色地面上时发出一声清响。
白钦跟着她下了车，菲妮丝也从副驾跳下来，落地时红色的发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三人站在一个洁白的舱室里，地面平整如镜，四壁弧线柔和，没有明显的接缝。
头顶的灯光铺得很均匀，像有人把天空的一部分压低到了她们肩上。
“这是进入帝国塔的必要程序。”海伦娜侧过头，对正在四处张望的白钦解释道。
她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处她来过许多次的地方，没必要再细说，但也不会嫌烦。
白钦点点头，目光越过海伦娜，落向外面那道冲天的巨塔轮廓。
它不仅屹立在大地上，也连接着轨道上的环形巨构，像是一根被钉入星球骨架的针，把天和地缝合在一起。
比在试炼中的那两个巨塔震撼多了。
它不像是一座建筑，更像是一段被凝固下来的向上生长。
四道扫描光依次扫过四人，光带从她们头顶缓缓移动至脚底，触感微凉，像一层薄水掠过皮肤。
然后那道光又沿着车身轮廓划过一遍，像在确认这辆车和它的乘客属于同一次记录。
片刻后，另一扇舱门才被打开，门缝里透出的光比前一个舱室更暖一些，像是从另一层世界透进来的。
“小璃，你去停车吧。接下来就是另一个人来接我们了。”海伦娜看着正在打开的舱门，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珈百璃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连人带车一并消失在原地，像是被那个动作轻轻抹去了存在。
白钦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没有问她是怎么办到的。
她看向正在打开的门。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地站在门口的腿。
深色的裤管，平整的靴面，像是整个人都被仔细摆放过的雕像。
然后是一身黑色的制服，肩线平直，领口利落。
廖科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像是一尊被放置了很久的雕像终于等到了需要它开口的时刻。
“早啊，博士。”菲妮丝热情上前，像是完全不在意面前这个人所承担的那些头衔和职责。
她微微仰着头，那道红发在她走近时轻轻晃动了一下。
廖科抬手，自然地在她头顶揉了揉，动作轻而熟练，像是在完成一件他已经做过许多次的事，然后他看向白钦。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确认般的停顿。
白钦看着面前两人。
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抬手揉着一个红发少女的脑袋，少女没有躲，像是习惯了这个动作。
她莫名觉得这是一个在摸猫的场景，而她的视线在那道动作上停了一会儿，又在心里补了一句：我也想摸……
“许久不见，星。”
廖科开口，声音比白钦记忆中更柔和了一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叫你，白钦。”
白钦回以微笑，那道弧度从她嘴角微微弯起：“廖博士，事实上，在我这里和你最后一次见面是几个小时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没完全察觉到的轻松，像是终于可以站在一个不需要太多解释的人面前说话。
廖科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道笑声很短，却真实，像是被一道小小的意外触动了开关：“还真是。”
他放下揉菲妮丝的手，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么就请我们共和国最强的驾驶员进来坐坐吧。”
“共和国啊，那是多久没听过的词了。”海伦娜的声音从白钦身后飘来，像是被那句话触动了一道积灰的记忆。
白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欧共体的神吗？
但海伦娜没有看她，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是不是在想奇怪的事？”海伦娜忽然开口，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像是已经习惯了的从容，然后她从背后推了推白钦，示意她赶紧走，“没看到那个家伙的动作吗？”
白钦有些尴尬地看了廖科一眼，赶紧小跑上前。
廖科呵呵一笑，转身开始带路。
四人走在通道里，那道通道壁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花草树木在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舒展着叶片。
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影子。
空气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渗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像是有人把一片花园搬进了这座巨塔的底部。
“那个时代可不值得怀念啊。”廖科走在最前面，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他的脚步没有放慢，但白钦注意到他的声音和刚才那句轻松的调侃之间隔着一道极薄的窗，像是轻轻一敲就能看到另一边的光景。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只是不疾不徐地继续向前，像是在用那道背影告诉身后的三人：这条路可以慢慢走，但方向已经定好了。
白钦跟在他身后，走在那道铺满阳光的通道里，感觉身体很舒服。
廖科走得不快不慢，那道修长的黑色制服在白钦前面像一道被固定住的影子，既不变形也不偏移。
通道两侧的透明壁在她余光里延展，像是一条被放慢的长廊。
她发现那些植物不只是她认得出的草木，有几株叶片边缘泛着细碎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叶脉里漫流过，还没有完全干涸。
她不知道那是普通品种还是被改造过的，也没有开口问。
菲妮丝走在廖科另一侧，步伐轻快，哼着一段白钦没听过的旋律，一根红色的长呆毛随着她的步幅一晃一晃的，像是不需要操心自己会被落在后面。
海伦娜跟在队伍末尾，没有加快脚步，但也没有落下，像是早已习惯了保持在视野边缘的位置。
白钦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走着，那道落在她肩上的光，像一条正在慢慢展开的线，正把她的脚步和前方的路缝在一起。
廖科在通道尽头放慢了脚步，侧过身，示意她们进入一扇正在无声滑开的门。
空间波动从门里传来，一道蓝色的传送门出现在门后。
那扇门边缘的光纹像是被气流轻轻拂过，缓慢地向外扩散，又向内收回，频率像是在无声地呼吸。
白钦眨了眨眼睛。
她看了看眼前这道正在以恒定频率脉动的传送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花园通道。
既然有传送门，那这条通道的意义是什么？
她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了一下，显然想不通这个设计逻辑。
她放慢脚步，走在队伍末尾的海伦娜差点撞上她。
海伦娜收回迈出的那只脚，目光落在白钦的后脑勺上，像是在判断这颗脑袋里正在转动什么念头。
“修身养性，给工作人员休息用的。”廖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侧过头，像是不用回头也能感知到白钦正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在通道和传送门之间轻轻掠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言自明的从容。
白钦点了点头，想起刚才那一段被花草和阳光包围的走廊，确实能让人感到舒适。
那种舒服不是视觉上的装饰堆砌，而是某种更容易被身体记住的东西——风的方向、光的温度、空气的重量，像是有人在设计通道时特意留出了一段缓冲的缝隙。
“可是我没看到其他人啊？”白钦有些迟疑地开口。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通道，那道目光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
廖科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道笑容里没有调侃，也没有隐秘，只是一抹安静的弧度，像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等她自己转过那个弯来。
白钦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转了一遍，但还是没想明白。
然后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提醒而非教训。
“你傻啊，”海伦娜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还有一点“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的无奈，“你觉得我们几个走在这，能是其他人能走的吗？”
白钦被她这么一点，先是一愣，然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像是被人从背后戳破了窗户纸，终于看清了窗外的风景。
四人在菲妮丝的带头下走进了传送门。
白钦最后一个跨入，那道蓝色光纹在她脚踝处缠绕了一圈，像是一根被拉开又合拢的丝线。
一阵涟漪过后，她走出传送门，来到一个十分巨大的扇形会议室。
穹顶极高，弧形排列的座椅从她面前一层层向上铺展，像是一座被放大的阶梯剧院。
座位上已经坐了四分之三的人，其中一半是以投影的形式浮现，图像边缘偶尔会闪烁一下，像是信号正在穿过很长的距离才到达这里。
她们四人的到来自然是引起了全场注意。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道声音停了下来，那些目光从会议室各处投来，落在她们身上。
没有人开口说话，但白钦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有的在打量，有的在确认，有的更像是好奇。
“廖博士你好啊～”一个声音从某排座位上方传来，带着一种明朗的、像是见到老朋友时才有的语调，“海伦娜姐姐旁边的小家伙是谁啊，好可爱～”
白钦顺着那道声音看去，看到一个上半身悬浮在半空中的投影，正朝她挥了挥手，那道笑容带着几分熟稔的好奇。
“她居然跟着他们来这里？难道说……”另一道投影在更后排的位置里微微前倾，像是一根被拨动了的弦，正在发出还在辨认同频的嗡鸣。
“这次神主会议和她有关？”旁边有人接话，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场里传得格外清楚。
那道声音没有恶意，更像是在拆一道还没完全打开的封条，想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白钦站在传送门口，还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小的水流一样从她身上流过，有的快，有的慢，但都在等她给出一个名字或一个回应。
站在她前面的菲妮丝没有走远，只是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来。
廖科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在演讲台侧面停下，像是在等一个所有人都到齐的时刻。
海伦娜则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回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从她肩头落下来：“别傻站着。”
白钦迈出一步，那道从传送门边缘漏出来的光在她脚踝处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后合拢。
她跟着那道走向演讲台的光，在那些目光中穿行，每一道视线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她不知道那道视线会在她身上留多久，也不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候变成问题，但她没有放慢脚步，她还在往前走。
前方，晓依然站在演讲台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一面还没被敲响的鼓。
而周围的座位逐渐安静下来，像是在等着某个开关被按下。
白钦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扇形空间里显得很轻，但每一步落地，都像是在某一根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她跟在海伦娜身后，穿过那道通往演讲台的走道，目光从两侧座位的排布上流过。
那些座位的颜色略有深浅之分，边角有细小的编号刻痕，像是被长期使用过的痕迹。
距离演讲台最近的几排座位坐满了人，他们穿着各自风格的制服，没有统一的款式，但肩章上的标志都在同一个序列号系统下。
那些徽章有的她已经见过，有的她还没有，像是同一个规则的两种写法，一处清晰，一处尚待辨认。
比如......西娜。
“小星星！这里这里！”坐在最前排的西娜站起身来朝白钦挥手，“坐我这里！”
“小娜，星的座位待会会安排。”廖科开口道。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西娜则是蔫了下来，嘟起了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演讲台上，晓依然双手抱胸，闭着眼睛，那道动作保持着从她们进来之前的姿势。
会场里只剩下最后几道投影的图像校准声，随着它们逐渐稳定下来，那些边缘的闪烁也一一收敛。
会场归于安静。
晓睁开眼睛，那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一根弦终于被调准了频率。
她放下双手，目光从会场前排扫过。
她的视线落在白钦脸上，随即移开，像是一道已经完成了确认的程序。
“肃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本就安静的会场上空铺展开来。
白钦站在廖科旁边，那道声音落进她耳朵里时，她感觉到头脑清醒了许多。
两人离晓最近，听的最清晰。
走完形式，晓的视线再次扫过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大部分都是虚影，甚至还有些是空位，因为战事抽不开身。
“本次会议的主要任务是决定这位的排位。”晓的声音穿过所有人的耳朵，大部分人是还是很淡定的，但也不是很淡定。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个新来的家伙......
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