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妃来到琼华阁。进门就闻到浓浓的药气。
那药吊子就放在殿内,直接煎煮起来。
小宫女扇着风,药气与火炉子燃烧的气味满殿都是。
“为何不在小厨房内煎药?”
小宫女生火熏得一脸黑,一见是娴妃哭道,“娘娘有所不知,我们这儿的炭送到您宫中一些,都是供应司记了账的,我再去领,都说没了。”
“娘娘病成这样,姑姑怕炭火不够,叫省着些。”
“我没办法才在殿内煎药的。”
“你去把姑姑请来,我有话和她说。”
“皇后没送东西过来?”
“皇后早上才来看过,叫大夫又来诊了脉,抓了药的。”
“她并不知道咱们殿内库存的真实情况。”
“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时候缺东西,只管去汀兰殿要。”
娴妃边差人去自己殿内把贵妃送的炭取两篓来,一边唠叨,“整日里说得好听,到了事上这般靠不住。”
“你去取些水,把炉子熄了,这炭如何能在殿内烧?”
她去瞧锦绣,见妹妹两颊通红,眼睛闭得紧紧,跟本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心中烦躁,摸了摸怀中的药,一咬牙趁着此时殿内无人,加入药汤中。
宫女取水熄了火,未央宫的炭也送过来,重新升起无烟炭。
那篓炭中混了几块凝霜炭,烧起来殿内清香无比。
心情都爽快了几分。
小宫女高高兴兴去小厨房接着煎药,不多时把药端来。
赵琴接过药碗,小宫女托起锦绣,她亲手一勺勺喂进妹妹口中。
心中暗道,“妹妹吃点亏,姐姐若有机会起复,定然不会不管妹妹。”
不知不觉中,她终于把锦绣当做自己的亲妹妹。
“血浓于水”这四个字,在亲人尽失后,方才显现出了威力。
锦绣才喝完药不到一刻钟,浑身便开始抽搐,按都按不住。
宫内乱做一团,赵琴一边叫小宫女请太医,一边派人请皇后来。
皇后来得比太医早,看到这情景急得先将几条手帕团成一团,塞入锦绣口中。
“你这点常识也没有?她这样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要知道也不必喊你来了。”赵琴着急,责备道,“平日说待她像自己妹妹,病成这样,却把她自己丢在琼华阁,连炭火不够都不晓得,怪不得人都说患难才见真情。”
莫兰心中难过,并没反驳赵琴。
“早上来时看着还好,怎么这会儿加重了?”
“宫女煎药放在外殿煎,烟气都飘进屋内,谁受的了?”
“就因为炭不够,为了节省。”
“本宫说了……”
“娘娘是说了,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宫里向来势利,拜高踩低,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
“赵大人才斩首,这边的奴才就敢不给锦绣领东西,说是琼华阁已经领够数了!”
“真真是节俭,把皇后娘娘之命执行的好。”
“我妹妹的命都快没了,他们还般刁难。”
“你放心,本宫会好好刹刹这般歪风邪气。”莫兰愧疚地说。
赵琴从鼻孔哼了一声。
太医开了药,又叮嘱身边不能离人,保持暖和,不可再着凉。
容易诱发二次犯病 。
莫兰如素素所料,叫来奴才抬了自己的銮驾,将锦绣抬到汀兰殿看护。
这样一来,皇上便不会在汀兰殿过夜。
素素又是一箭双雕。
她又吹吹枕头风,说皇后不守规矩,让兰妃用皇后銮驾。
这种小事,皇上不会介意,没关系,只需记得皇后有这些小小的不规矩。
待积累得多了,自然会一起发作。
赵琴时常过来,她不喜欢莫兰,从前是因为两人不是一路人。
现在是因为莫兰在抢锦绣的注意,在和她“抢妹妹”。
赵琴心里已经把锦绣当成一等一重要的人。
没了小娘,她与妹妹没了前嫌,这便是她唯一要疼的人。
之前绣绣对她有多好,现在她就有多讨厌莫兰霸占锦绣。
莫兰的确对照顾锦绣上心。
赵琴也住进汀兰殿,与莫兰交替守护着锦绣。
为了锦绣,这两人暂时和好,汀兰殿倒也一片和谐。
莫兰是真心为锦绣着急,哪知赵琴包藏祸心?
赵琴等了许久,心中越发着急,因莫兰一直在照看锦绣,从来没拿出来过什么“箱子”。
她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办法,在丑时,人最疲倦之时潜入内室去寻找,又或者在午时大家用膳时找。
想来想去,不得其法,也不敢太冒险。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心中的确也有过犹豫,特别是看到莫兰衣不解带照顾妹妹时。
皇后待妹妹是真心好。
转念一想,妹妹不需要假姐姐,她这个真姐姐能照顾好绣绣。
自己唯的亲人,不需要别人管。
贵妃承诺过若是做上皇后,那必然帮娴妃登上贵妃之位。
没了父亲,她得自己强大成为妹妹的依靠。
想到这里,软下来的心再次硬起来。
三封信很快找地方藏起来。
只余那荷包,绣着两只鸳鸯戏水,岸上种着一颗桂树一颗银杏。
她只觉这景十分眼熟,想了半天,原是皇后殿后头岸边的模样。
远景还能看到水榭,与宫中的水榭一样。
这绣得就是九洲湾的景啊。
赵琴心中奇怪,但还是收好这荷包,这是随身用的东西,绣法却是宫中常见的双织绣,很精巧。
不是外头坊间绣品,这反而有些反常。
她隐隐感觉到一股危险气息。
又想不透宸贵妃究竟想怎么做,如何行诬陷之事
那三封信都只是折起来,每张纸都是撕下的素金宫笺。
只用一小片,一条上写着,“秋风起,银杏黄了,微澜漾漾,水榭生冷。勿忘添衣”
“夜深了,灯火阑珊,早歇。”
“兰花开了,只有一朵。”
普通的句子,暗藏深情,叫人心绪泛起波澜。
这东西要是宸贵妃自己想的,实在太可怕。
赵琴不敢想象皇上若是看到这种东西,会是什么心情。
它的杀伤力堪比在妃子房中搜出男人的鞋子。
赵琴在放荷包和信件时,赤脚在宫内空行,不敢点灯。
如一只没了形状的鬼。
东西放好,锦绣终于慢慢清醒起来。
她依旧心情低落,但身体慢慢在痊愈。
莫兰柔声问她要不要回琼华阁,若是不回,便多在汀兰殿待些日子。
琼华阁中多有娘家带来的东西,睹物思人,心痛不已。
锦绣摇摇头。
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父亲斩首,母亲流放,她被抽筋断骨,了无生愿。
娴妃陪着妹妹的这些日子里,不敢出汀兰殿,也不敢和宸贵妃联络。
终于,她藏好了东西,在众妃请安时,等来了宸贵妃。
眼神交汇,她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完成了任务。
宸贵妃知道赵琴其实胆小,有些事情交给她,她也办不成。
第二步,须让苏檀去做,也是检验苏檀手段的时候了。
她大白天召见苏檀,借口是自己要订春天的新裙,让苏檀送来各色衣料供她选择。
自贵妃做了皇上道侣,她在宫内位同副后,无人敢忤逆她的意思。
她的任性成了习惯,皇上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还不到制新衣的时候呢。
苏檀面有难色,向皇上回禀,皇上只道,“素素爱美,你便去吧。”
“先不必叫皇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