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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必了吧!”

苏沉站在马厩边,一边喂马,一边对厨娘祝大嫂说道。

祝大嫂正挽着袖子擦洗卸下的马鞍,听他这么说,手头的活停了:“为啥呀?小苏大人?您今年虚岁也有二十了吧,也是时候了。”

“我这一穷二白的,怎么娶媳妇。”

“嗐!那媒婆都说了,人家姑娘家底厚实,找姑爷不看财力,只看品貌!我就寻思,论品貌,在青州可是找不出第二个能跟小苏大人您比了!”

“您也太瞧得起我了!”苏沉瞬时被逗笑了,把盐块倒在手心,送到马头边任马舔食,“但是我人在军中,将来还指不定又会去哪。眼见朝廷就要与大理开战,随时可能有调令要下来。怎敢让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放着安逸的日子不过,跟着我漂泊吃苦呢!”

祝大嫂道:“您不是王爷的人?王爷的封地就在这青州,您将来还要调去别处么?”

“我是青州卫的,不是王爷的亲兵。”

“原来您不是王爷的兵啊!”祝大嫂惊讶万分,“那怎么会与王爷一齐来此,亲得跟兄弟似得?”

苏沉费力想了一番,当年的归因结果,他其实也没想明白呢。便也没往细了说,只是道:“殿下来封地时年纪太小,太子殿下不放心,派我来照看。”

“原来是这样啊!”

“哦,对了。”聊到这,苏沉才突然记起提一嘴,“殿下他最近变嗓子呢,喉咙不舒服。您尽量给做些清淡滋补的。”

“好嘞。”祝大嫂笑道,“您就放心吧。我都带大三个儿子了,啥都懂!”

苏沉喂完马,刚系好盐袋,便看见小誉王走进了前院。

“就起来了?不是说要歇会儿吗?”

誉王李致神色不大自在,走到祝大嫂身边,低声吩咐:“去换一下床褥。”

“哎!”

“前日才换过的。”苏沉道。

祝大嫂立刻反应了过来,眼神里透着窃笑,连连道“没事没事”,擦擦手便起身往卧房去了。

讲究。现在真是讲究了。已经不是当年把自己跑成个泥人的小孩子了。

苏沉还正感慨着,那头小誉王李致却已经掉头走了。

也不聊会儿吗??

苏沉看着他的背影一时语塞。

连句叙旧也没有,太无情了吧!

难道这几个月,都只是他单方面挂念着对方么?

他越想越郁闷,将手头的干草团吧团吧丢在马槽里,硬是忍着没跟过去。

没过一会儿,小誉王李致又回到了马厩旁,这次还搬来了一个长长的紫檀木匣,沉默着朝他递过来。

原来是去取东西了。

知道自己方才错怪了对方,苏沉难免面露愧色:“什么东西?”

“给你的。”誉王李致喉咙痛,惜字如金。

苏沉接过那匣子,发觉它掂在手中很有些分量,打开一看,是一柄长剑。

上好的兵器尚未出鞘,便已透着清寒之气。

苏沉情不自禁伸手去抚,却很快便留意到那满是银丝缠枝纹的剑鞘,意识到此物应当价值不菲,立刻连剑带匣子都推了回去,回绝道:“太贵重了。”

誉王不语,将剑取出匣子,紫檀木匣子便顺手丢在了一边。

“给你的,收着便是。”他将剑稳稳系上苏沉腰间,抬眼看着苏沉的眼睛,“天底下,没有什么比你还贵重。”

苏沉顿时耳根一热,不好意思的转过了脸去。

小誉王殿下从前是个孩子,说那些怪话还能当有趣,现在已是长成少年模样,再听这些话,便叫人难免误会。

可不管怎么说,苏沉还是很高兴。

因为对方为他带回来了一件东西,说明在某一个时刻,远在长安的小殿下,也想起了他。

“喜欢么?”

“喜欢。”

出远门带回来的礼物,就是分离时的那些挂念化作了实体,苏沉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试试看。”李致示意他拔剑。

苏沉抽剑出鞘,才发现沉甸甸的分量都在剑鞘和木匣子上,这柄剑精钢打造,轻得出奇,剑身窄而直,薄且韧,泛着寒光,出鞘时,几乎没有声音。

剑格的纹路中,藏着两个小字。

“如晤。”这名字一念出口,苏沉愈发欢喜,“真是个好名字。”

他迫不及待想要试试兵器,马厩边却是水井水盆一大堆杂物,不够施展。

“对了。”苏沉道,“我刚在近郊发现个好去处。跟我来。”

两人骑马出去,穿过一片林子,眼前豁然铺开一片青草平原。这里几年前烧过山火,寸草不留,今年入春却像换了身衣裳,满地野草野花,风一过便翻起一层绿浪。

苏沉翻身下马,拔剑出鞘,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划过空气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一道极细的寒光在夕阳下闪了闪。

剑随人走,人随剑转,竟像是身上长出来的东西,越舞越顺,叫他愈发对这把剑爱不释手了,于是他脚下步子也快了几分,整个人在草浪里翻飞如一只雨燕。

李致也提剑下了马,从侧面迎上来。两剑相交,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的剑练得这样蹩脚,怎么想到给我送把剑?”苏沉一边过招一边问。

李致格开他刺来的一剑:“因为我发现你练不好剑的原因了。”

“哦?”苏沉来了兴致,“是什么?你说说看。”

“臂力太小。”

“何以见得?”

李致侧身避过他一记横斩,反手一挑:“小时候真是被你骗了。拉你的黑角弓,还用得着扩胸借力?年纪见长,随手就拉开了。”

苏沉嗤笑一声,手上攻势愈发凶猛:“大言不惭,看招。”

李致连退两步,一边挡一边道:“你看,剑招里的劈、刺、点,你都使的不错,就是斩不动,也撩不起来,所以才只能求巧,使些阴招数了。”

苏沉没接话,可心里其实被说服了几分。

这把轻剑在他手里,确实有很不一样的感觉,让他剑招愈发刁钻,身法也轻灵了许多。

他忽然变招,剑锋一转,贴着李致的剑身滑过去,轻轻一挑,李致的剑便脱了手,飞出去插在草地上。

苏沉顺势往前一步,李致仰面倒地,苏沉的剑尖已经指在了他面前。

“服不服!”

李致仰面躺在草里,胸口微微起伏,看着苏沉那张被夕阳镀了金边的脸,笑了一声。

“服。”

苏沉笑着收剑入鞘,往他身边那厚毯子似得草地上一躺,又把那柄新得的宝剑举在眼前端详。

夕阳照在剑鞘的银线缠枝纹上,闪闪如碎星,真是漂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