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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先是一怔,接着便很快回神过来,点了点头:“宫中一堆规矩要守,当然还是在这里最开心了!”

听他这么说,誉王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那,我说如果,如果大哥今日要你回去的话……”

“那当然得去了。”苏沉想也不想便答。

誉王的脸瞬时垮了下来:“为什么?”

“为什么?”苏沉看他一眼,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应当的事,“那不是当然的吗?天天什么都不干,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最开心,可是人再开心也不能忘了自己本要做的事啊。”

“什么叫本要做的事?”誉王口不择言道,“难道你生下来便是给大哥当牛做马的?”

苏沉困惑极了:“我不是同你说过……”

“是。你是说过什么天命。可……再大的恩情也有还完的一天吧?大哥只是养了你十多年,你的人生还那么长,难道就要全部给他,才算数吗?”

苏沉被莫名吼了一通,无辜道:“不知道你在发什么脾气。太子殿下是大巍的储君,东宫之主,不单是我,高明镜,张统领,不也都是听命于他?”

誉王愣住了,这话倒是提醒了他。

大哥是东宫之主,自己一个王爷,又是亲弟弟,对他依然免不了敬畏,苏沉又哪里有拒绝的权力呢?

甚至,他们俩在这方小院里亲密而温馨的日子,都是建立在大哥的默许之下。

如果哪一天大哥决意想要夺走,恐怕也不费吹灰之力。

想到这,誉王便有些绝望,偏心里又清楚,这种绝望是永远无法挣脱的。

大哥放任他,是因为眼下还有其他顾虑,总有一天,东宫之主会成为万民君父,到那时,大哥便不再有任何阻碍了。

想到最后,誉王只是朝着苏沉走近了几步,紧紧抱住了他。

“不说那些了。”誉王道,“是我犯傻了。”

苏沉实在摸不透誉王殿下的心思,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连连质问,这会儿又粘人的好像没吃饱饭的阿狸。

可一见他如此,苏沉便什么气也提不起来,只想摸摸他的脸,做点什么,好叫他开心起来。

“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这天夜里,两人照旧躺在一张床上,小誉王照旧搂着苏沉,说:“大哥要成亲了。”

“是吗?”

“大哥临行前和我说的。迎娶的是护国公府,常家的女儿,婚期定在开春。”

誉王一边说一边小心看着苏沉的侧脸,却见他只是一边听一边点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是了,在苏沉心里,大哥早有过两个启蒙女官了,如今大哥已是二十有三的年纪,正式迎娶太子妃,也是再正常不过。

可不知为何,见苏沉对此毫无反应,誉王心里就有点暗搓搓的高兴起来。

他从侧边搂紧了苏沉的腰,撒娇一般开口:“苏沉,往后,你不要叫我[殿下],行么?”

“为什么?”

“不喜欢你叫我殿下。”小誉王含糊道。

叫多少年了,怎么突然不喜欢了?

苏沉倒是不介意,便没多问:“那叫什么呢?王爷?誉王?”

“不要,都不好。”小誉王想了想,压着窃笑,“叫阿致。”

苏沉一细想便涨红了脸:“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叫阿狸不是很顺口?”誉王笑着把身子压了上来,想逼他就范,“就叫阿致。”

苏沉别过脸去,不肯开口。

誉王也没法了,稍稍松了口:“没旁人在的时候叫,总行吧?”

见苏沉誓死不从的摇头,他便索性手脚并用的挠他痒痒肉,直把苏沉挠得笑出泪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连连告饶:“好吧。好吧。”

誉王立时又欢欢喜喜拥着他:“叫一下。”

苏沉方才大笑过,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加上还是觉得古怪,有些拘谨,便极小声极快的说了声:“阿致。”

李致没听清,便将耳朵凑近苏沉的口鼻:“再来。”

“阿致。”

苏沉重新叫了一声。

原以为这下他总该满意了,可垂眼一瞧,誉王殿下也不知是怎么了,方才的欢喜表情一扫而空,忽然一脸局促,把手脚都从他身上收了,朝着床沿外侧背过身去。

“又怎么啦?”苏沉支起身想去看他。

“……”誉王突然扯了下被子把整张脸捂住了,躲在里头,瓮声瓮气道,“没事,你睡你的。”

古古怪怪的小鬼。

在苏沉心里,小誉王殿下始终还是初见时的年纪,却忘了对方已然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单独躺在床的一侧,苏沉的心才是静了下来,闲下去想傍晚独坐小院时没想完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翻来覆去,还是那些在旧都时想的事——

太子殿下为何弃他在此。

太子殿下,还会有需要用他的那一天么?

迷迷糊糊快要睡去的时候,感觉枕边的人动了一动,蹑手蹑脚的爬下了床。

“怎么了?”苏沉带着倦意,声音沙哑的开口。

小誉王动作一顿,道:“出恭。”

苏沉没理他,闭眼睡去了。醒来发现身边空的,小誉王殿下竟然没有回来。

难不成掉粪坑里了?

苏沉急忙起身去找,却在厅堂茶几上发现一封信,是小誉王的字迹,说他要去王府处理一下长安来的几箱东西。

到底还是小孩子,嘴上说说罢了,又怎会不思念母亲呢?苏沉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只是这天之后,小誉王便好几天没回来。

苏沉在这小院里住惯了,便照旧在那过夜,小院里还有只阿狸作陪,倒也没觉得冷清。

过了几天,苏沉傍晚去那小院,发现小誉王回来了。

可能是穿了新衣裳的缘故吗?还是难得重新簪发?总之几日不见,样貌却显得很是不同。

苏沉后知后觉,少年芝兰玉树,面若冠玉,已有不输兄长的气质了。

不单单是外貌,性情似乎也变了,吃饭的时候端方有礼,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睡觉时竟也规规矩矩躺着,不再像从前那样手脚并用的扒在他身上了。

苏沉经过几日观察,终于确定对方这不是临时摆摆样子逗他。

并得出结论:孩子这是开窍了,长大了。

可惜。要是太子殿下晚几日来,见到这样的弟弟,也定会欣慰非常。

过完除夕不久,算着东宫太子的婚期,誉王李致还是回了长安一趟。

刚过完节,本就清闲的青州卫营事务更少,苏沉倒是不介意陪他去一趟。

可早前这样赖着他的小殿下,这次却说什么也不要他陪同,自己带着几个随从便上了路。

这一去,便是好几个月。